,干净得不染尘俗,仿佛下一秒便会碎进光里,消散无踪。
然后李羽眨了下眼。
眼睫轻颤着垂下,又抬起来,那层朦胧缥缈的气息便倏地收了回去。
他结结实实伸了个懒腰,扭回头时,又变回了那个灵动的半大少年:“大叔?我脸上有东西吗?”
梁逸飞猛回过神,尴尬清了清嗓子,起身披上外套,背对着他:“没,醒了就起床洗漱,今天我要出门一趟。”
“要去哪?我陪大叔去。”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李羽也蹭到床边下了床,套上衣服,趿拉着拖鞋跟上来。
梁逸飞没答,低头理好袖口,取过搁在床头柜多日的牛皮纸袋。顿了顿,又拉开抽屉,从深处翻出台旧手机,反手递过去。
“自己充上电,一会儿教你用。”他闷头往屋外走,“地方远,免得你走丢了回不来。”
-
阿嫲腊八要去华榕寺祈福讨彩,顺路置办年货,捎点腊味。
梁逸飞跟她打了声招呼,出发时天已大亮。
去永福园要转好几趟公交,最后还得走一段山路。其实打车过去最方便,但他不愿,只想能多磨蹭一阵是一阵。
李羽向来喜欢坐车,人多就挤在后门,看车门开开合合;人少就坐到后座,趴在窗边,看街景往后退。
少年总对山下的事物充满好奇,每一次出行都像一场小小的探险。只是今天新得了部手机,虽说是早几年的型号,也足够他低头摸索一路。
转了两趟车,总算学会了怎么拍照、打电话和发消息。
他打字还不太会用键盘,全靠手写,一笔一划戳在屏幕上,慢吞吞的。
“姓名,大……叔。备注,贵……人。号码……保存……”
少年嘀嘀咕咕念着,半天才把“大叔”和“阿嫲”端正写出来,仔仔细细记下电话号码,存进通讯录里。
梁逸飞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半张脸埋进围巾,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冬日的车厢总捂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怄气,浑浊闷沉。方言的交谈声和手机视频的嗡响混在一起,黏黏糊糊地在空气里漂浮。
算不上舒适,却莫名叫人放松。
车窗外的景色从密集的楼宇逐渐变成疏落的农田和低矮的自建房,灰白的天压得很低,远山在天边朦胧。
李羽存完号码,又打开相机,对着窗外拍了张照。
画面里是快速后退的电线杆,和树荫糊成一团。
他盯着看了几秒,撇撇嘴,没舍得删,只是把手机小心翼翼揣回小猪包里,然后学着梁逸飞的样子,窝进椅背里,偏头看着他。
“大叔,”李羽轻声问,“我们是去看你母亲吗?”
都快到了才想起来问,梁逸飞在心里无奈笑笑,小道士对他真是半点防备心都没有。
他从喉咙里闷闷“嗯”了一声。
“哦。”李羽点点头,又多看了他一会儿,见他没再开口,便转头去看窗外。
过了半晌,少年忽然说:“这里的气和山上的好像。”
梁逸飞没应。
“山青地灵,无纷无扰的,很安静。”李羽的鼻尖贴在微凉的玻璃上,呼出的白雾模糊了窗外的山影,“阿姨会喜欢这里的。”
身侧似有一缕微凉的风掠过,梁逸飞眼皮极轻地颤了一下,缓缓睁开一点,视线垂落在膝上的牛皮纸袋上,晦涩不明。
半晌,又阖上去,再无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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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停在一个简陋的站牌前。
梁逸飞领着李羽下了车,冷风扑面而来,混着泥土清香和淡淡的香烛味。
永福园建在半山腰,算是花城近郊比较有规模的墓园,墓碑排列整齐,层层叠叠向山坡上蔓延。
梁逸飞把围巾拉高,挡住大半张脸,闷头沿着盘山路往上走。
李羽什么也没问,只安静跟在他身后,目光偶尔扫过路边的公告栏,又轻轻落回他背影上。
腊八不是祭扫旺季,园里冷冷清清没多少人,只零星散在山间各处,低头清扫、摆供、焚香,声音都放得极轻,生怕扰了这里的清净。
两人一路无言,越往上走,风更凉,雾也更浓,捂得心口也更沉。
转过一道弯,穿过半圆的亭台廊桥,一栋低矮的小楼撞进眼里,灰墙旧瓦,与周遭的山林格格不入。
门口挂着块褪色的牌子,白底红字:永福园管理处。
梁逸飞停下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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