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得给我妈跪下磕一百个头。我是不是混蛋儿子,是我妈要操心的事,他没资格管我。”
薛楼目光追随着顾似桥,一言不发。
顾似桥:“至于我妈,她也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我没有接。”
“……和妈妈置气?”
“当时什么心情,我现在也不记得了。”顾似桥咳嗽几声,重新披上外套,“我心疼她不容易,所以我希望早点离开学校,帮她打理公司,等我足够独当一面,就是她功成身退,当个吃喝玩乐的小老太太的时候……可让十七岁的我承认自己的一腔热血是错的,简直比登天还难。”
薛楼:“所以你又离家出走。”
顾似桥轻哂:“去康帅家可不算离家出走,我上高中开始,只要我掐指一算,觉得我妈要揍我,我就跑去康帅家。”
“那次我在康帅家待了三天。一般过了一晚上,我妈就猜到我又跑去康帅家里,要上门把我带走,可整整三天我妈都没动静。没给老登打电话,更没在放学时把我堵在校门口,当着所有人的面踹我屁股……”
声音越来越低,薛楼抬眼,看见顾似桥的表情,愣了一下,站起来:“顾似桥?”
顾似桥微微垂头,闭着眼,苍白单薄的眼皮微不可察地颤动,嘴唇轻抿。
薛楼按住他披着外套的肩膀:“不想说就不说了。”
顾似桥没睁眼,半晌,拂开薛楼的手。
“能说出来也蛮好。”顾似桥扯起嘴角一笑,“这事我对康帅都没说过,他对我家人太熟悉,跟他说,总觉得怪怪的。说给你听刚刚好。”
薛楼望着他,表情介于谨慎与沉重之间。
顾似桥:“最后一通电话并没打给我的手机,是下午上课的时候,警察打给老登的。后来我常常在想,那三天,但凡有一次我接了电话,或许结局都会变得不一样。”
薛楼的心渐渐揪紧。
他听见顾似桥说:“老登把我叫到办公室,我以为是我又闯了祸,但他叫我现在跟他一起去市医院。医院那一整层楼都被我爹包了下来,我到的时候,他们说……”
“什么叫服药过量?!他妈的骗谁呢!!”
护士尖叫着闪到一边,顾似桥冲上去,被两个警察一左一右抓着胳膊拦下。
走廊里除了警察、护士和邓禹山,剩下的全是顾家人,十七岁的顾似桥疯了一样指着抢救室的大门:
“我妈除了心脏有点问题,平时一直好好的,现在你们说她服药过量,她吃的是什么药?我妈要是有事,我跟你们所有人玩命!!”
“孩子,你先别激动!”拦着他的老警察说,“我们接到报警之后第一时间去了你家,你妈妈确实在长期吃药,但我们没见到你说的什么治心脏的药!”
顾似桥挣扎的动作一顿:“怎么可能,就是那个蓝色的药瓶啊!我妈她心脏有问题,吃这药一年了,抽屉里还有好几瓶没开封的——”
“那不是治心脏的。”老警察死死拽着他,“是治疗抑郁的药物,我们调取了你母亲的就诊和开药记录,她有严重的抑郁症,平常一直都在服用抗抑郁药物,现在医院抢救她,也是因为她一次性吃了半瓶安眠药,光是洗胃根本不管用!”
少年如遭雷击,一动不动了。
他痴痴地回过头:“抑郁症?我怎么不知道……我妈她……”
他身子颤抖起来:“不可能。我妈怎么会是抑郁症?她爱吃爱喝爱臭美,不高兴了,不管是不是我的错就教训我一顿出气,还有她那张嘴……她不痛快谁都别想好过,天底下最不可能抑郁的就是她……”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脑后响起:“医生说了,你妈她的确有抑郁症。她跟所有人都隐瞒了这件事,因为她不想影响你的——”
顾似桥浑身的肌肉因为用力骤然僵硬,他猛地甩开两个人高马大的成年人:“你闭嘴!!”
少年一拳打在自己亲生父亲身上。走廊里顿时乱作一团,两个警察再次冲上来,其中一个大约是实习干警,没见过这阵仗,慌乱中竟然掏出手铐。
“干嘛啊这是!”邓禹山把实习警察拉开,一把护住顾似桥,“他就是个学生,至于铐他吗?!”
“顾朝阳!”顾似桥被邓禹山死死抱着,两眼通红,“你告诉我我妈到底怎么了!你害得她还不够吗?我妈死了,你心里就舒坦了是不是?!”
顾朝阳被刚才那一拳打得跌坐在走廊排椅上,一个穿着短裙的女人忙将他搀起来:“没事吧朝阳,痛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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