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伦从旁取了两件新手衣套上,亲自做了示意——将断肢的两根手指弯曲揉动两下——一边道:“尸身已度过了最初的僵硬期,开始缓解,但还未出现腐烂迹象,考虑到眼下天气渐寒,有利于尸体保存,死亡时间在两天到四天之间。”
他这个动作做得自然而然,应万初视线落在那灰白的肢体上,暗暗咬住了后牙。
伍英识默默瞥了他一眼。
陶融道:“那会不会是野狗扒开了什么荒郊野坟,咬食出来的?”
梁季伦摇头:“你们看这断口,虽然不如许尧一案中那么整齐,但绝不是牲畜能咬出来的,骨骼断处扁而平直,可见下手也很粗暴用力。”
众人心中俱是一沉。
应万初沉默片刻,问:“凶器仍是斧子?”
梁季伦:“很有可能。还有一件事,这断肢上残余着一些细微的泥土、水草和沙石,我想它原本应该是在潮湿的河岸边,想知道具体位置,找到死者其余躯干,也许你们可以通过那只让他重见天日的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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躯干
野狗早跑得无影无踪了。
县衙后堂,众人聚在一起,伍英识将一块街市分布图摊开在案前,指着其上一点,向应万初解释道:“这里,是发现断肢的地方,这一带聚集着本县大部分的肉禽摊位和商铺,常有街猫野狗觅食。要说潮湿的河岸——”他指尖下移寸许,“这附近有个长寺湖,西城门外,还有一大片浅河荒林。”
陶融拧眉道:“那附近的野狗不少,平常鸡头碎骨、杂七杂八什么都吃。”
说到这里,他不禁打了个激灵,“这也太……把尸块扔在每天一早就满是人的地方,让野狗啃食?”
什么样的深仇大恨才至于如此?
季遵道觉得此举太过泯灭人性,便道:“也可能是我们想多了,凶手就抛尸在了荒郊野外,恰巧被狗刨了出来。”
伍英识道:“野狗刨食,一旦在一个地方找到了吃的,应该会再去。”
几人便看向应万初。
应万初点了点头,“想尽快确认死者的身份来历、找出其余躯体,就要找到那条狗。”
——至于如何找,伍英识想到了一个人。
城西的叶屠夫,拥有本县最大的肉铺,他十分全能,除了砍骨削肉的买卖,还接收猎户们打来的千奇百怪的野味山珍、鹅毛鸭毛,且价钱厚道,童叟无欺,此外,还兼替乡人处理老病的牛羊,准备祭祀用的三牲六畜,忙得不可开交。
这样的人通常有几分横眉怒目的底气,但叶屠夫为人木讷,一味埋头干活,交际之事都由他的女儿春喜负责。
“春喜养了不少病狗,巡夜差兵说那条细犬又老又瘦,说不定是她喂过的,就算不认识,她也许能告诉我们如何才能找到一条野狗。”伍英识如是说。
应万初便同他一起去拜访那位春喜姑娘。
春喜的狗院子在偏僻的巷子角上,院墙不高,外面又荒又脏,门前堆积如山的草料和干柴间隙里,她正在日头下劈柴。
“嘭!”
一斧下去,入木三寸,再抬起一磕,碗口粗的干柴便一分为二。
应万初意外了一下。
他一个京中学子,所见甚少,不曾真正接触过乡野百姓,见春喜姑娘身穿粗服,绞着头发,一副利落能干、面无表情的模样,便生出一分敬重之意。
春喜倒想不到他的心思,她有一整面的柴要劈,劈完了还要打点狗笼子里的棉絮,干活干得烦躁得很,捡起那一半的柴,正要再下斧,忽然一抬眼,看见了来人。
“伍县丞?”春喜视线上下一扫,眯起眼睛,“你好了?”
语气懒懒的,说不上恭敬,倒像是很熟的样子,看来伍县丞走到哪里都不缺熟人。
“嗯,”伍英识点头,“这位是应县事。”
春喜平平看一眼应万初,不甚情愿地扔下手里的斧子,起身见礼:“大人好。”
“春喜姑娘好,”应万初说,“打扰了。”
“恕我不能给你们倒茶,院里有几条恶犬,”春喜搓了搓身上的木屑,“二位有什么事?”
应万初道:“我们在找一条细犬,老,瘦,四肢健全,但应该受了惊吓。”
春喜听说是‘四肢健全’,便说:“不是我院子里的——你们在哪儿看见过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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