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景适一向觉得太子妃是个老实人,没想到是面上看着老实, 他倒知道这时候不能一味帮腔,便道,“这姜英是如何知道薛蟠案的?姜大人你在家里透露公务啊?”
姜悯之拱手道,“殿下误会了,臣与林公是莫逆之交,自从贾家犯案被扒出来,臣总担心他们牵连太子妃, 因此命犬子帮着留心, 有些事民不举官不究, 薛家纳妾是正经摆了酒的, 就显得很奇怪, 户籍上显示死了的人,还能纳妾?”
他还能替儿子添补几句,“犬子素日呆性, 见了薛蟠定然不会放过,这才起了冲突。”
今上点头,戏谑地看一圈林黛玉等,“若尔等青天没有别的意思,朕就按此结案了?”
刚才还口口声声律法啊公理的三人先后点头,林黛玉客气些,敷衍道,“父皇英明。”
今上气笑了,“儿女都是债,姜卿放心吧,朕不但不罚,还要赏令郎呢。”
江衡见姜悯之看过来,冷声道,“姜大人不必看我,我是不会改卦象的,你与令郎自求多福。”
姜悯之心下一紧,倒没有再发火,“臣谢过陛下,谢过二位殿下与太子妃。”
“你倒是乖觉,这事后面还需要麻烦你来想法子。”今上道,“朕帮了你儿子,你懂吧?”
“臣明白的。”姜悯之已经预备好撩起袖子回去抽儿子了,“那臣可否去把犬子与一干人等都领回去?”
“拿朕的手谕去。”今上连姜英也放过,也无所谓那些其他从犯了。
魏景适窜起来道,“儿臣与姜大人同去,省得京畿衙门要为难他。”
“你老实呆着,你被为难了,姜卿都不会被为难,不是喜欢审案子么?去把贾家有关的案子悉数盘点清楚,朕瞧你实在精力旺盛,就去大理寺帮着审案子。”今上接过热茶,往日最爱的桂花入口都不太香甜了,“道录司的事便由江衡处置。”
江衡道,“我不做。”
“只是些发放度牒的小事,朕一事也寻不到旁的合适人选,先辛苦辛苦你。”
今上有心把儿子认回来,便预备婚生子有的待遇也慢慢给江衡配齐了,等姜悯之这几个心腹找个机会,就能恢复沧海遗珠的身份了。
他前头死的儿子多,随便寻一个顶了名头,只推说是为了活命养在清虚观就是。
反正最知情的贾家很快就要没了。
林黛玉见他们“父子”还要打嘴仗,便告罪道,“儿臣还有些要办,贾家老太君到底上了年纪又身子不好,到时候往父王网开一面,让她在我的庄子上暗度晚年,也是我替亡母尽孝了。”
今上心说你不肯要台阶,逼着朕处置贾家,现在又充什么孝心,就头一回驳斥了她道,“太子妃且等等吧,说不得查出什么捅破了天的祸事,连你也要受牵连,到时候庄子就是备好了也无用。”
他希望林黛玉能别学他儿子这般浑不惧死,最好能求饶,小姑娘家家认了错,他也就能轻轻放下了。
贾家这几个人再捅破了天也干不出别的事了,总不见得要谋反吧。
不想林黛玉也是块硬骨头,她不慌不忙道,“儿臣明白父皇的意思了,一切但凭父皇处置。”
到时候老太太的下场,过于凄惨,有损的只会是皇帝的英明。
今上被噎个半死,只能怪几个儿子不争气,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带累的林黛玉也放肆起来。
从前多乖巧一个小姑娘啊。
没两日功夫,宫里的局势大为转变,老六失了宠,今上对太子妃也大不如前,老四老五总是捆在一起的,老五不得待见,老四也不来奉承皇帝做贴心小棉袄了。
一时间倒让老三显出来了。
贾家自己还不知道大祸临头,王夫人还有功夫管薛蟠的闲事。
太医轮番地上门,姜夫人更是多次登门赔礼探望,让王家姐妹忘记了自己的身份,饶是宝钗再三相劝,姐妹两个也不听,只沉浸在要讹人的计划里。
薛蟠被打的第三天午后,梨香院哭声一片,薛家挂了两只白灯笼以示报丧了。
姜夫人做了这么久戏,终于到了揭开戏底的时候,带着那十几个精壮的粗实婆子堵在梨香院门口。
“真真是可怜,年轻轻就走了,只是我不大明白,薛太太唯有一子,前两年已经犯事砍头了,如今死的这个到底是谁?我听着底下人也喊大爷呢。”姜夫人一番话就先把要装悲痛跟她算账的薛姨妈给堵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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