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琼坐回座位,没事人一样的拿起筷子,讥笑道,“干嘛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好像我有错一样,你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连个乡下村夫都比不过。我要是你,就直接一头撞死,也比一日日拖着有意思。对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死?”
贺兰奚看了他一眼,淡声道,“快了。你再忍忍吧。”
“快了是什么意思?”雪琼不依不饶,眉宇都透着一股焦躁。
贺兰奚抿了下唇,“就这几日。”
雪琼一下没了声音,半晌发出一声冷笑。
两人沉默的吃完饭,晚上睡觉前,照例是雪琼先去沐浴,贺兰奚随后,只是这次贺兰奚从净室出来,罕见的没带面具。
雪琼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贺兰奚今夜有些不同寻常。不对,从蒙古回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不正常了,现在的贺兰奚什么都没了,身心,容貌都得被摧残的不成样子,他就像一个隐忍沉默的疯子,随时都有爆发的危险。
贺兰奚走到床边,脱掉随便披上的外袍,露出修长有力,线条流畅的后背,雪琼面无表情看着他后背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疤痕,难以想象贺兰奚在蒙古的两年都遭遇了什么。
像是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贺兰奚忽然侧过脸,道,“不问问我这些疤怎么来的吗?”
雪琼冷冷看着他。
贺兰奚转过身,胸膛上也遍布伤疤,他指着胸腹处的一道疤痕,低声说,“这个是蒙古人用鞭子打的,比你打的疼多了,一鞭子下去就皮开肉绽,他们还会往伤口上抹蜂蜜,故意放蚂蚁啃噬。晚上睡觉的时候,都感觉伤口里有蚂蚁在爬,那种感觉又疼又痒,简直生不如死。”
雪琼眼睫一颤。
贺兰奚神情凄怨,又指着肩胛处道,“这个是蒙古人捕猎的时候,放我出去做诱饵,我在草原上遇到了一只野狼,被它直接咬穿肩膀,拖了几十米远,那个时候我就想,我不能死,我还要留一口气,回去见你,于是我硬生生挣脱了。”
“这个,是蒙古人把我当靶子用箭射的,差一点,就射中心脏。”
“还有这个,是被蒙古人绑在马后拖行,被石头磨破的。”
贺兰奚每说一句,眸色便重一分,语气也更加幽怨,雪琼看着他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疤,眼前阵阵发黑,他大口喘着气,脸色竟和贺兰奚一样苍白,“别说了”
贺兰奚充耳不闻,一字一句道,“还有手腕上这道疤,是我受不了折磨,想要割腕,但想到你,我又实在不甘心”
“别说了!我让你别说了!”雪琼忽然头脑欲裂,尖声打断了贺兰奚。
贺兰奚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拿过一旁的中衣穿好,他轻扯了下唇角,“我以为我说这些能让你心里痛快一些,毕竟你这么恨我。”
“雪琼,我拼了命也要回来,不仅仅是为了再看你一眼,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贺兰奚顿了一下,道,“在这世上,你还有一个孩子。”
雪琼微微睁大眼睛,一时竟听不懂贺兰奚在说什么。
“敏之,就是当年你在清源镇和那个女人怀的孩子。”贺兰奚思绪回到那个冬天,“它其实没死,只是气息微弱,被误以为夭折。”
他记得雪琼咽气后,他在屋里坐了整整一夜,天刚刚亮的时候,留下善后的侍卫忽然来报,说那婴儿又突然活了过来,问他该如何处置。
他不顾太子催促回京的命令,亲自带人又回了一趟清源镇,当他看到孩子的那一刻,忽然理解了倪海照。
毕竟这是雪琼在世上唯一的血脉了。
最终他带着雪琼的尸体和孩子一同回了京城,一边处理亡妻的后事,一边照顾嗷嗷待哺的新生儿。
雪琼脑袋轰的一下,气血上涌,直接打了贺兰奚一巴掌,“你不是说那是你的孩子?!我有没有问过你?!你说怎么告诉我的?你说那是你的!”
他就说贺兰奚好端端从哪冒出来一个孩子,竟然是玉娘的
想到玉娘,雪琼心口隐隐作痛,如果说有什么回忆是他绝对不愿意回想的,恐怕便是前世死前的那段记忆了,那记忆太过惨烈,惨烈到他每回忆一次,都好像又死了一遭。
“是我的。”贺兰奚眸子里透着一抹偏执,“他骨子里流着你的血,那便是我的孩子。”
“你这个畜生你究竟还骗了我多少?!”雪琼恶狠狠瞪着他,“你现在告诉我这个,又想干什么?”
贺兰奚道,“我就要死了,我怕再不告诉你,就来不及了。你说的对,我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
“原本我是只打算看你一眼的,后来又忍不住把你绑来,我想,我要是真的死了,你大概转头就会把我忘了吧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