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生惯养,哪里会真心动手做家务活?这番说辞,不过是二人提前商定好的借口,只为拖延时间,静静等候苏木归来,伺机发难、教训苏木。
唐永填端坐在堂屋之中,手捧一杯粗茶,心神却全然不在闲谈之上,目光时不时望向院门外的小路,静静等候苏木身影。
他心中已然暗自盘算好了发难的说辞,反复斟酌章法,暗自思忖该引经据典、以礼教立言,斥责苏木不敬兄长、忤逆无悌;该从孝经伦常切入,还是以礼记礼法开篇。越想越胸有成竹,只待苏木归来,便要当众让他难堪认错、俯首受教。
堂屋之中瓜子花生、糕点糖果摆了满满一桌,一家人围坐闲谈、吃食唠嗑,气氛热闹融洽。
苏耀祖坐了片刻,嘴馋吃了两块糕点、抓了一把花生揣入衣兜,便耐不住性子,急吼吼跑出门找玩伴嬉闹去了。廖翠芬在身后高声叮嘱他早些归家,他却头也不回,一溜烟跑得没了踪影。
日头缓缓西斜,院中老槐树的树影被夕阳越拉越长,斑驳铺落地面,宛如慵懒舒展的巨兽。
未时初,村道尽头,苏木推着餐车,一步步朝着苏家院落走来。
身契风波9
苏木今日的运气不错,他推着餐车到了镇上,刚在老地方支起摊子,便遇见好些读书郎结伴来买炸卤,一时间便将餐车上的炸卤卖出去大半。酉时不到,满满一车的炸卤便卖得精光,只剩下些配料配菜。
苏木此刻正推着空车往回走,心中盘算着明日要再加些什么素菜和肉卤在一处。他想着这几日卖得最好的是卤豆干和卤鸡爪,不如再多备一些;还想着是不是该试试卤些海带结,换个花样,兴许能多招揽些客人。
他心里头打着算盘,嘴角不由得微微翘起,脚步也轻快了几分。路边的野草随风摇曳,几只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宁祥和。
然而这份安宁,注定要被打破。
苏晓非眼尖,虽是坐在堂屋里,一双眼睛却时刻留意着院门外头的动静。他一眼就瞧见了远处那个推着餐车缓缓走来的身影,那身形、那走路的姿态,便是隔着百十步远,他也认得出来。他当即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唐永填,压低声音示意道:“相公,来了,在那儿推车呢。”
唐永填闻言,立马正襟危坐,将脊背挺得笔直,板起一张脸来,摆出一副凛然不可犯的正气模样。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襟,又将袖口理了理,这才霍地站起身来,抬腿便要往外走。
廖翠芬正坐在一旁嗑着瓜子,见儿婿突然起身往外走,不由得一愣,连忙问道:“儿婿,你这是要作何?”
唐永填转过身来,面向廖翠芬,脸上的表情愈发严肃,一字一句地说道:“岳母有所不知,那苏木三番两次欺负晓非,上次更是殴打兄长,此等不孝不悌之人,我身为读书人,读圣贤书,明圣贤理,自当前去问问他,可知何为孝悌,何为长幼有序?若是人人都像他这般目无尊长,这世间岂不是要乱了套了?”
这一番话说得义正词严、慷慨激昂,若是不知道内情的人听了,怕真要以为他是路见不平、替天行道的正义之士了。
廖翠芬一听这话,心中大喜过望,儿婿这是要给自己儿子撑腰啊!她这些日子在苏奶奶那里吃了瘪,在村里人面前丢了脸,心里头憋着一口气正没处撒呢。如今有了童生儿婿在,她顿时觉得腰杆子硬了、底气足了,胆子也便壮了起来。
她立马从凳子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跟着唐永填出了院门,嘴里还念念有词:“就是就是!今儿个非得好好教训教训那个小兔崽子不可!让他知道知道,这苏家到底谁说了算!仗着有那老婆子撑腰,就敢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哼,今时不同往日了,我儿婿可是童生!”
廖翠芬的声音像把破锣,嗡嗡地在院子里回荡。她一边走一边挽袖子,那架势,仿佛是要亲自上阵打一场似的。
而身后,苏晓非和苏有粮却没有跟上去。
两人默默对视了一眼,眼神交汇间似有深意,那目光里藏着某种只有他们才懂的东西。那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传递什么。不过片刻的对视,两人便心照不宣地移开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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