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无可以入眼的好景色。
说实话,他也不太关心学校,不太关心不相干的人与事,在连云滋对着小女孩宣讲上学的重要、失学的恐怖时,默默地听着:“初中怎么可以不读完?国家不会允许……不读书,你怎么为自己做决定呢?干什么工作,和什么样的人结婚,甚至生了病能不能去医院……命运交给别人,一生就被断送掉了。”
听上去好严重,陈吉转过脸去,看窗台上扑地落下一只蓝灰色斑鸠。
斑鸠智商不算高,黑洞洞的眼睛对着窗玻璃,显出一无所有的呆板。鸟站稳了,回身用喙去掏插在翅羽中渐变黄色的落叶,好几下啄不出来,急得奓起羽毛,与自己打架。
室内,小女孩的养父也无所谓孩子的上学,只在乎资助人能出多少钱。
顾老师说,帮唐泽花申请助学金试试看,连云滋来付学杂费,每个月资助2000元改善生活,如果考上高中,继续付学费,依然是每个月2000元直到读大学。
不过,这一学年结束后,外人再怎么想拉她一把,下一阶段的学业,也得她自己能考上、愿意读。
孩子年纪小,讲了这么多,不知道听进去多少。连云滋停下来,问她是什么想法?她沉默着,眼神在面前几个人身上来回逡巡,最后落在陈吉一张状似神游天外的脸上。
察觉到孩子对陈吉有特别的注意,连云滋在下面捏陈吉的手腕,让他说两句话。
陈吉的注意力从斑鸠身上转回来,看看连云滋,说:“我也没上过初中。”
“……”
倒不是陈吉很自恋,谈什么话题都要往自己身上扯,他只是对连云滋说的每一句话在意,就算假装在观察斑鸠,其实也听进去了所有。
说起来,简单地做个推论,他自己的一生也算是已经断送了吗?
倒是从来也没有这样想过,但是连云滋这样讲了,他就像在平整大路上骑着自行车游玩的闲人,忽然被凸起的一块石头硌了一下车轮。
话已经从耳边轻巧地流过,但因为刚刚的磕碰,在继续漫不经心的滑行中,隐隐还残留不舒服的感觉。
可是连云滋看着他,表情里是只他看得出的惊恐。
“所以我也,做不了什么决定。”
他必须对连云滋的惊恐负责任,只好改口这样说。
谈完资助的事情,趁天色还亮,老唐要回山上去,唐泽花留下来,今天起就住宿舍。
晚饭,她带着连云滋、陈吉和小谢在学校食堂吃。
还没到正式开学时间,只有个别窗口寂寞地投出光辉。在角落的四人座,吃普普通通的盖浇饭,唐泽花跟他们讲了所有知道的村里的事。
很多被解救的小孩,就是她的同学,或者熟悉的朋友,她说,事情发生了,其实有些人心里是有预感,只是没想到会闹这么大。
最迷茫的是小孩子,突然村里来一大群陌生人,要带他们走,告诉他们家是假的,爹妈也是假的,他们不知道要怎么想,该恨还是该伤心。
最可怜也是小孩子,他们那么小,又能为自己的人生做什么决定呢?
一顿饭期间,连云滋很沉默,都是小谢在提问。
吃完了,听小女孩问陈吉:“你的伤还好吗?”陈吉点点头,她又说:“对不起,他可能觉得你们也要把我带走去福利院。我不敢拦他。”
怎么能指望你拦呢?陈吉看她瘦瘦的手臂,难得讲安慰的话:“没有事,过两天就好了。”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他拍了拍左肩,绕着肩轴转了转,
“我要读高中,”在校门口告别的时候唐泽花还是看着陈吉说,“在山里住得好不耐烦,到处都看腻了,还是外面有新鲜感,人也长得好看。”
连云滋这时才开口,对着陈吉说:
“她是夸你长得好看。”
小女孩说话挺好玩儿,表情还是波澜不惊,稚气与超乎年龄的镇静在一张小脸上共存,叫人心里不是滋味。连云滋和小谢给了她联系方式,说有什么问题可以用学校的座机打过来。
并告诉她,相关的费用会直接打给班主任,请学校的基金会代为保管,不用担心养父会将资助的钱据为己有。
分别后,三个大人回酒店,分了分一天的录音文件,各自去整理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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