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一个劲舔他的脸。
他渐渐缓过神来,顾不上头痛,起身捞起狗,冲上楼去连云滋的卧室,打开门看到窗台上花盆也碎了,滚在地上一抔泥土,细小的花根都出露。
床上没有人,床下也没有,被子胡乱地卷着,拖鞋也不在。
他又飞身下楼,去沙发底下摸自己掉落的手机,充上电开机,几个哥的未接来电蹦出来,同时弹出几条新闻推送:塘城市远郊凌晨4时发生62级地震,主城区震感明显。
地震……
陈吉去查家里监控,看到凌晨就断了电,到现在设备仍是休眠状态,需要重新连接,中间的一段都是空白。
这一次的震中地带,就在尚宋山。
“我们这座山头风水不好,将来也许发生大的塌陷……”
阿威、宋清民、吴奶奶、张叔……陈吉的心被削去半截,双腿一片冰凉,而阿祥忽然在脚边扒他,叼给他看一张便签纸。
是连云滋给他留言,说已经赶赴震中地区,抢新闻、救人,出门太急没看见他人,叫他见到留言后回个消息。
但是打电话过去,一直打不通。
陈吉一刻不耽搁,一边给哥回电报平安,一边换鞋出门,小区空旷处聚集了许多迷茫的居民,有人抱着狗,有人披着被子席地而坐,都为突然发生的天灾惶恐着。
到了车库,停车位空无一物,果然车已经被连云滋开走了。
这一次,塘城市内受地震影响并不严重,按照现行标准建设的房屋都有一定的抗震设防烈度,被震落的大多是装饰性材料、花盆、瓦片、广告牌之类东西。
距离地震发生已经4小时,经过抢修,城内通讯、交通基本恢复正常,早间新闻报道主城区内暂无发现伤亡人员,而尚宋山附近部分乡镇受灾较严重,有一学校宿舍楼承重墙坍塌,目前救援队正在全力营救。
开往尚宋山的路受到交通管制,陈吉打车到了外围安置点,期间遇上一次余震,远远看到发生山上落石,已经将公路掩埋,出租车司机险些原路撤退,加价5倍车费才大着胆子继续向前开了一段。
安置点已经有不少人,不乏无法继续前进的媒体人员与直播车。陈吉到处问,有没有见到《新阅周报》的记者,问尚宋山上还有一个尚宋村,里面住着十几个老人,有没有救援队上山营救。
有人告诉他,《新阅》的人好像去了坍塌最严重的学校,通往尚宋村的路被掩断,已经有救援车去了,不知疏通得怎样。
学校,尚宋村,陈吉一个也去不了,安置点还有不少前来寻亲的人,交警与志愿者对他们一一劝返,其中不乏有情绪激动试图闯卡的寻亲者,都被值守人员强制阻拦,带到帐篷内暂时安置。
哭声、指挥声、救援车辘辘的轰鸣声、杂乱与齐整的脚步声,都极遥远,陈吉站在尘土飞扬的关卡旁,拼命朝里面张望,有个志愿者来宽慰他,说的什么他都听不见。
最后,志愿者看他身强力壮,又是本地人,问他愿不愿意也加入支援队伍,就在最大的安置点工作,灾区有任何消息,在这里能够尽快获知。
最后一句陈吉听得很清楚,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他点头,机械地问:“我能做什么?”对方带着他去见领队,给他领一件红底黄字的志愿者马甲。
登记受灾群众、帮助伤员转运与物资发放、维持安置点秩序、协调在场的媒体记者……在进入关卡的登记簿上,他终于看到了连云滋的名字。
如果前两天,连云滋真的辞掉这份工作就好了。
世上有千千万万种行业,为什么连云滋偏偏做记者?陈吉不能控制自己的想法,回想过去的同时极其懊恼,为什么昨夜喝酒,为什么在连云滋说出辞职时没有积极鼓励,为什么早上宿醉,地震将整个人从沙发上震落地上都没有醒。
可是如果,现在是连云滋在这里,一定不会乱七八糟地想,任凭无用的情绪占据注意力。
整顿思绪,凭借过去的记忆,陈吉仔细地手绘了一份通往尚宋村的地图,标出最近的上山路,以及尚有村民居住的所有房屋。
地图交给救援人员,他迅速地投入下一项工作,搬运、清点物资,关照获救的小孩与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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