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沉莫名有些怯怯,却还是说了下去:“退还心意……似乎不妥。”
太子李政听出他的不愿了,再次看向手中的玉环,长长的睫毛覆盖着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沉道:“属下明白此物贵重,过于张扬,往后定会更加小心,不再叫人看见。”说罢,便高举起双手,要接回那玉环。
太子李政并未将玉环交回他手中,只是沉默,许久,才再度开口。
“你说它承载着心意,却可知是承载着什么样的心意呢?”
太子李政眼神发直,这一问甚至有些尖锐。
苏沉愣了一下,想到那日小誉王在他耳边说的话,他的耳朵竟有些发烫。
裴子瑜来东宫时日不久,还从没见过一贯分寸得当的太子展现如此鲜明的态度。
惊惧之下,他早已没了看戏的心情,正襟危坐,如坐针毡。
只是隐隐约约,裴子瑜觉得这一幕好像似曾相识,是哪里见过呢?
突然之间,他想到了什么,猛地张大了嘴,差点叫出声来。
太子殿下拿着东西质询,苏沉支支吾吾答不上来。这场景……这场景不就好像他在自家相府看到的爹娘吵架一样吗?
当他娘拿着带香的丝帕,质询他爹此物何来时,场面不就是如此剑拔弩张?
连苏沉脸上的神色紧张和百口莫辩都和当时父亲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
好你个苏沉。三心二意、寻花问柳的负心汉!
无可取代
苏沉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却还是干得说不出话来。
他从小便是个习惯性去讨好的人,因此对于旁人的善意自是从不拒绝,多多益善的。
如果太子殿下不问,他或许根本不会去考虑这个问题。
是啊,誉王殿下为什么给他这个?若说是为了回礼,此物跟那个粗糙的珠子价值如何对等呢?
苏沉呆若木鸡,百般思绪在大脑中呼啸而过,最后满脑子只剩下小誉王对他说的那一句话。
[你是我的宝物。]
无疑,这就是答案。小誉王殿下将这样重要的玉环送给他,仅是因为珍视他。
那孩子寄托在那玉环上的心意就是那么纯粹,纯粹到在旁人听来甚至有些露骨,叫人误会。
苏沉甚至不知该怎么开口,才能消弭这种误会。叫他听上去既不像是誉王在拉拢收买自己,也不像是什么其他奇怪的事情。
“……誉王殿下与属下投缘……因而……”
苏沉没能说完,因为太子殿下的手忽然触上了他的脸,比常人更为纤长的手指一路顺着滑到他的下颌,然后轻轻地抬起了他的脸来。
裴子瑜屏住了呼吸。
他甚至开始怀疑一件事,那就是——太子殿下是不是忘记了他还在书房里了?
从他的视角只能看见太子李政的背影,因而才没有察觉太子的目光早已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
而苏沉眼神坚定而清澈,对上太子殿下那道冷静审视的目光。
清澈是因心里问心无愧,坚定则是全心全意的信赖,他知道太子殿下的为人,是不会因这种小事而误解、多疑的。
果不其然,太子盯了他一会儿,便将玉环稳稳放在他摊开的手心中。
……
玉明明该是凉的,可苏沉却隐隐约约觉得手心暖烘烘的。脑子里正模模糊糊觉得奇怪,那玉竟变软了,变成一只手,将他的手反握了起来。
苏沉猛然间从梦中惊醒,抬眼便见到不知何时回来的李致,这才记起自己在紫宸殿书房睡着的事来。
那李致是刚接见完游定将军,听闻苏沉还未回府,仍在紫宸殿书房逗留,便径直赶了回来。
一进门,他便瞧见苏沉软趴趴倚在软榻上,无声无息,一动不动。
李致的脑子瞬间“嗡”的一声。
他控制着情绪上前,伸出微微发颤的手小心的探了探软榻上那人的鼻息,直至感受到温热的呼吸,才终于是松了口气。
苏沉从前一贯机敏,即便是在睡梦中对周遭也不是毫无察觉,而如今却竟被他这样近身也未醒。
李致眼神静悒地垂眼看着那睡得毫无防备的人,从俊朗的眉眼到漂亮的下颌线,再到那白皙的脖颈和下面被衣料遮挡了大半的精致锁骨,最后是那一尺宽的腰带下极窄的腰身。
一道夕阳爬进半开的窗,在软榻上拉长,落在苏沉放在膝上的那只手上,照的他的指尖几乎呈半透明的状态,镀着一层暖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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