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子中间腾出一块地方,有人拉起了手风琴,舞步踩起来,裙摆和笑声搅在一处,热闹得像是要把屋顶掀开。
弥真托着腮,认真望着身旁那大狼狗似的青年,眨眨眼,说:“不要么?”
柳望亭欢天喜地的拉起他,两人相拥入了舞池,众人看见他们,大概是孔弥真实在美丽,也可能是不想触了霉头,总之居然也没对这两位男男相拥表示诧异,或觉得这一刻有什么违和——
他们顺利的成为了舞池中央的center。
弥真站起来才知道头晕目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喝了很多杯,记不清了,只知道再抬起头来,灯光已经变得有些朦胧,人声也远了,像是隔着一层水在听。
他整个人身体发软,跳了两步脚下就乱了起来,最拿手的舞步也变得不得章法……
这成何体统,他可是舞池小王子来着。
他昏昏欲睡,脑袋逐渐小鸡啄米似的,有几下砸在了柳望亭那结实的跟钢板似的胸膛上——这个人明明还是学生,却如熊一般健壮,与当兵的比也不逞多让。
他听见有人在他耳边笑着说,弥真,弥真,你喝多了。
他也隔着笑了笑,他想,那如何,他十八岁了,大哥再也不能用晚归之类的理由收拾他……
哎,大哥。
弥真心想——
大哥今晚没来,上哪去了呢?
真奇怪。
你姓谢
在弥真彻底睡过去之前,不知道谁提议玩起游戏。
玩的游戏很不有趣,若是放了平日,弥真必然嗤之以鼻,但今日他已经喝了不少了。
“鬼抓人”游戏,由一人蒙起眼在限定范围内摸索着抓人,抓住一个便值一个银元——
弥真评价:“小孩子把戏。”
他靠在椅背上,端着酒杯,嘴巴里还是不饶人,但褪去平日里里小孔雀一般的傲慢,醉意中藏着少见的柔软。
“弥真!”有人朝他伸手招招,“来!”
他便站起来,靠过去了。
也不知道谁是鬼,灯光被人故意调暗了几盏,厅子里昏昏黄黄的人影绰绰,笑声和尖叫声搅成一团……
弥真不当鬼。
跌跌撞撞地被人群裹着跑,脚步虚浮,跑了几步就笑弯了腰,扶着廊柱,喘了两口气。
“抓到了。”
身后有人毫无征兆抱住了他。
弥真先是惊恐地叫了一声,然后又开始笑,这一笑便没能站稳,往后一仰,结结实实地撞进身后宽阔的胸膛里——
那人顺势一捞,将他拦腰揽住。
陌生的气味笼罩上来,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后,弥真转过头,借着昏黄的灯光伸手扯下那人眼上蒙着的黑布,只看见一张陌生脸……
他不认识。
可能是同学,也可能是同学带来的亲属,甚至也可能是混在人群里来蹭热闹的,总之身后靠着的人他记不住名字,只觉得眼生。
“捉到你了。”
那人说。
“跑得真快,差点让你溜走了。”
“没跑过你嘛!”
弥真的目光从对方棱角分明的下颚扫过,发现这个身形瘦高、皮肤白的有些病态,因此显得阴郁晦暗的人。
他并不认识,但依然毫无负担地发笑——
将布条塞回那人的手里表示愿赌服输的时候,他整个人半靠在他身上。
“你是谁来着?”
那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低下头,对着弥真的侧脸近了近,掌心贴着他的腰侧往下挪了挪,隔着月白长衫,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
弥真觉得有点儿痒,但还是没躲。
少年仰起脸,对着头顶昏黄的灯光笑,笑得眼睛弯起来,眼尾被酒意染得红,睫毛轻轻颤着——
似浑然不觉身后那只手在做什么,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像一只乖巧又懒散的猫。
好像是扶着弥真不让他滑落摔倒在地,于是揽在他腰间的手便又往上探了探,贴着他的腰肋,往侧面收紧了一些。
“怎么,喝多了?”
“嗯。”
弥真懒懒地应了声。
“要尽兴嘛。”
他说得理所当然,唇边的笑还挂着,手指上配合衣褂的羊脂白玉扳指在昏黄的灯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套在他拇指上,他赖在那人怀中,拨弄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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