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观海桑国人,看似大方,最终却只是给了王莺一个永远去不到的远方,达不成的如果,虚无缥缈的承诺,还有一把当不了饭吃的长刀……王莺却因此幻想了海桑国全部的好,将那里当作了美好的故乡?”
高山红微微一愣。
“虚无缥缈的罗曼蒂克主义者必将消亡。”弥真说。
高山红为此沉默片刻之后,竟不辩驳,只是笑着说,倒也是了。
气氛照理应该有些僵硬或者尴尬,然而高山红笑吟吟的,发言者弥真本尊亦好似压根不在意刚才自己说了什么,挥挥手,半瞌着眼,问:“没啦?”
高山红:“剩下还有一个都是结局,今晚写的——你要是不喜欢这个故事,就不讲了。”
“讲呀,谁说不讲了,我只是喜欢抬杠而已。”
弥真“哦”了声,支撑起上半身,伸长了胳膊,一把将高山红手中的那本戏曲工尺谱拽过来,翻了翻。
“你继续,今晚写的记忆正好呢,你唱你的,我对着折子边听边看。”
……
戏折子到了后三幕,王莺始终记得母亲说的,心在哪,故乡就在哪。
他希望有朝一日,当海桑国最终将大夏降服为附属国,如他这样的男子汉将会脱离苦海,成为真正有用之才——
而这一天终于到来了,却不是王莺想象的那样。
“大夏和海桑两国开战。开战前夕,军中要犒赏三军,支付了一笔价值不菲的费用,戏班子的人把王莺送了去,逼他在满营将士面前唱曲助兴。”
“王莺不肯,无论如何都不肯,他怎么能够为心中故乡的敌对方鼓舞士气,然而,班主却威胁他,说不唱就治他与生母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因为他身上有一半海桑血统,这时候正好被人拿来做筏子。”
“王莺没有办法,只能站在高高的城墙上,唱罢一曲《破阵子》,至到一半,他自己的眼泪掉下来,台下将士只当他是被军威震慑,纷纷十足愚昧地跟着感动落泪。”
高山红站起来,至窗边,仰头对月。
背着手,戏子的戏腔长长:“‘金鼓齐鸣旌旗展,将军挥剑指关山。儿郎们,莫回看,身后是家园。一去可怜征人骨,十年不见凯歌还。‘”
弥真翻着手中的黑本,若有所思。
高山红唱罢,回过头,少年便笑着指着那本子上的最后几行:“你可真狠心,王莺唱完这段,便从城墙纵身一跃自绝。”
高山红回到窗边,少年顺势凑了过去,用合上的黑本敲他的手背:“这段《破阵子》的腔调拿得可真奇怪,是你谱的?”
“是。”
高山红重新上了床,再度和弥真亲亲热热滚做一团。
“不好么?”
弥真问,那本子上的圈圈圆圆像密码似的东西,便是你们讲得戏曲工尺么?
高山红点点头,停顿了下,语气调侃:“想学?之前说教你又不肯听,现在后悔了?”
弥真眼波一转,语气娇气得很:“你可得有耐心么,我笨得很,还在上学堂时,没有哪个先生不恨我。”
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眉眼弯弯——
高山红只见这落魄少爷靠在他肩头、乖顺得像只讨教的猫的模样。
“这谱子,用的是工尺。”高山红翻开了黑色本子,指着那些字,一个一个念给他听,“合、四、一、上、尺、工、凡、六、五、乙——对应的便是音阶的高低。”
弥真凑得近,下巴几乎搁在他肩上,呼吸拂在高山红耳边,好似学得认认真真,跟着念……
大概是吃了酒反应不过来,偶尔弄错还要仰起脸,一脸无辜地说,哦哟好像不对。
高山红被他缠得失笑。
弥真戳着那公尺几个字旁边的圆圆圈圈:“那这些个‘○、●、△、x、□’有代表什么?”
“分别对应‘板、眼、半眼、空拍、长音‘,是板眼代表列。”
高山红指着其中一句词儿,按照标记的板眼与工尺结合方式唱了出来——
唱完了看向弥真。
弥真眨眨眼,真诚的说:“调子有点怪。”
高山红笑了,亲密点了点他的鼻尖。
只是弥真到底是少爷脾气,学了一会儿就不耐烦了,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高山红,笑得又甜又乖,用相当耍赖的语气道:“高二爷,你懂得可真多。”
那一眼含情脉脉,柔情似水,是十足十的娇气做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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