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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东西不贵,寻常百姓也用得起,白色的粉末滑溜溜的主要成分是滑石粉,充满了廉价冲鼻的工业香,第一次闻的时候弥真打了好几个喷嚏,然后么……
闻着闻着,就习惯了。
居然也觉得还算好闻。
而且现在他就像狗吹哨似的,闻到痱子粉味自动带入要睡觉的场景,无论是晚上还是大白天,抹完这玩意就开始眼皮子打架——
当他把这个发现以发现新大陆的语气报告给谢承循听时,谢承循无语地盯着他看了十五秒,然后提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报告上说高山红死于枪,你到底是怎么杀的高山红?
弥真不明所以地说:“用枪呀,怎么啦?”
谢承循用沾着痱子粉的手怜爱的给他抹了抹热得发红的脖子,一边平和的说:“没事,只是觉得猪不应该会用枪。”
这句话之后会遭到一些抗议,然后抗议会被镇压。
蚊帐放下后,两人各自占据床的半边,井水不犯河水——
直到弥真那边凉席睡得过热了,他会偷鸡摸狗似的往谢承循那边挪,哪怕只是一条胳膊放在中间没人睡过的地方也很满足。
然后迷迷糊糊睡过去后,他会逐渐挪到谢承循的身上……
哦。
这时候又不叫热了。
直接导致谢承循三番五次半夜被热醒,把浑身散发着痱子粉的香味、叠叠乐似的直接半个人在他身上睡得香到恨不得流口水的东西从身上推下去。
“干什么啊?”
迷迷糊糊被推开的人还要骂他。
就这么过去一夜。
……
谢承循的生活很有规律,规律到偶尔弥真早上醒来懵懂之间会觉得自己误入了什么时间循环。
每天早上楼下卖餐食的铺子的李老头挪动门板发出的第一声“哐哐”声时,谢承循就会睁开眼——
过去的时候他总是睁开眼后不动,望着天花板醒一会儿神,但是最近这项醒神空白时间就免了,取而代之的是抬手,把趴在自己身上的小崽子挪到旁边去。
造成今日局面的最主要原因是:床就这么大,他们谁也不愿意睡沙发。
自从不上学校后,弥真早上就再也起不来,正如今日,被推到旁边也就是翻个身,听着谢承循去浴室里冲凉和洗漱的声音做背影音,然后迷迷糊糊再睡个香喷喷的回笼觉。
洗漱完后,谢承循下楼到李老头的铺子里买早餐。
弥真听见门打开了没有关上的声音就知道到了下楼买早餐的环节——如今在这筒子楼里,临时出门也是不用关门的,毕竟家家都很穷,实在是没什么东西让人好偷。
没过多久,谢承循回来了,早餐也是雷打不动的生煎包,一般是猪肉葱花的,不同寻常的是,今日谢承循多要了两碗白花花的玩意。
“这是什么?”
“李老头铺子里新卖的豆腐脑。”
李老头其人,弥真见过几回,清朝末年从西北逃荒来的,用了两代人在北城站稳了脚跟……李老头其实没那么老,不过四十多岁,只是老婆死得早,然后一辈子无儿无女的,开了个食铺,早上卖早餐,午餐卖小炒,下午做点儿卖茶生意,客人来歇脚喝茶,他就抱着收音机听听小曲儿,快活自在。
长相普通,掉进人群里像一粒沙翻找不到,李老头一身干巴巴的瘦皮却很是精明能干,很会做生意。
比如这年头北城日本人还没彻底进城来,还算太平,又远离正面战场,于是有很多地方的人逃难过来,南北都有……
南方要吃甜的豆腐脑,红糖水冻一晚上还带着冰渣,再舀一勺桂花蜜;
北方要吃咸的豆腐脑,香得很的热卤子撒上一把葱花和香菜,还有一些自愿加的辣子、炸黄豆和腌的酸豆角。
开在小弄堂里的小馆子很思进取,李老头的豆腐脑是随缘新上品类,一年四季不总有——
正如近日天热了,大热天的早上没什么胃口去吃太油腻的东西,故这豆腐脑一上餐就极受欢迎。
谢承循是给弥真自己选要吃甜的还是咸的,弥真刚开始选的是甜的……
然后吃着吃着勺子就拐到了谢承循的碗里,说:“让我尝尝。”
尝着尝着就这么一口甜、一口咸的把两碗豆腐脑吃光了,生煎包只吃了一个半,弥真捧着一肚子汤水的肚子撑得眼皮子又开始打架。
谢承循三下五除二将剩下的生煎包——包括弥真剩下的那半个塞进嘴巴里,吞下去,站起来擦擦嘴,看着吃饱了就往床上爬的少年,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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