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入阴影他就用手撑着衣柜门,缓了缓那股疼,飞快的从衣柜里拿出他能触碰到面料最柔软的居家服……
脱下身上衬衫的时候,他趁着弯腰,顺势飞快的擦了擦自己。
不远处,听着衣柜后窸窸窣窣的偷鸡摸狗,孔世容微微一笑,像是没事人一样跟他的大儿子闲聊。
“又给他打了吗?”
孔连鹤没立刻回答,像是认真想了想,才开口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你看看你。”孔世容摇摇头,像是对这个长子的粗暴很不满意,“你要么就不要给机会给他,把人锁在屋里么等事件了了也就消停了……给了他位列仙班的邀请函么又嫌他大闹天宫闹得太过分,我看你就是骨子里一开始等着他犯错呢。”
弥真也是万万没想到来了个说公道话的。
这会儿窸窸窣窣的套上下袍,往这边靠,袍子下面真空的,内裤是穿不上啦——
大哥的手是真歹毒。
一脸乖巧又委屈的靠到两人这边,孔连鹤扫了他一眼心想记吃不记打的蠢货,弥真却不知道自己正在挨骂,可怜兮兮喊了声:“爸爸。”
墙头草就是这样的。
孔世容抬手刮了刮少年柔软又滚烫的脸颊,面颊上还带着一层潮想必是刚才狠狠哭过了,于是男人的手又慢慢地蹭了一下。
孔世容鼻翼轻轻翕动了一下。
“又给人打兴奋了吗?”他盯着弥真,话却是慢悠悠地对着大儿子说,“瞧瞧这一屋子的味儿……”
弥真的脸蹭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一路红到衣领底下去。
这对吗?!
他刚刚被揍又弄得腰都直不起来,现在整个脖子以下却没有一处地方是安安静静待着的,各有各的疼——
结果到头来,还要独自背上一口“变态”的黑锅?!
孔世容倒像是什么都没察觉,看弥真窘迫,笑着收回手。
掸了掸袖口,若无其事道:“收拾收拾,下楼吃饭了,磨叽什么,还要人上来亲自请。”
一边说着,没有人应。
孔世容也不急,迎着长子的目光,又伸手在弥真脸上捏了一把,捏得那团软肉微微变了形。
“怎么,看我做什么?”
孔世容看着孔连鹤,笑眯眯的问,“还嫌爸爸打搅你们发展兴趣爱好了?”
……
楼下果然已经把饭摆出来了。
日常用餐的桌子上今日铺了张月白色桌布,当中一只砂锅,蹄髈炖得软烂,揭开盖子,酱色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
另有一碟油爆虾,一碟清炒豆苗,一碗腌笃鲜,都是弥真从小爱吃的。龙妈给他添完大大一海碗的饭就带着一众家仆退下去了,屋里只剩他们三个,外头的雪稀里哗啦的下,屋内食物飘香,总有一种十分安静的既视感。
除了弥真屁股痛的要发疯。
椅子上垫了一只软绵绵的鹅绒垫子,是龙妈给的,老人家一边心疼得抹眼泪一边给他放垫子,嘴巴里嘟嘟囔囔“怎么还能真打”……
孔连鹤脸不红心不跳,大有一种下次还来的气氛“
弥真这会儿一只手拿筷子屁股疼得眉心直跳,又饿得能生吞一头牛又觉得自己没什么胃口,
只能屁股挨着垫子,身子微微往前倾着,举着筷子摆造型——
孔世容拿汤匙舀了一勺腌笃鲜,喝了两口,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随口道:“那天学校里出来的人里头,有个腿上带伤的,叫警备司令部扣下了。”
他抬眼看向弥真。
“宝珠,你晓不得晓得那是什么人?”
弥真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脑子里几乎是立刻就闪过了一张脸——年轻的,挂满脏污,嘴角起皮一双眼睛却清亮得很,咧着嘴冲他笑。
那天弥真目送他离开,他趴在刀疤脸背上,安安静静如同一具尸体穿着学生装一动不动地从那两挺机枪底下被背出去。
弥真猛地抬起头。
“怎么扣下来了?”他声音一下子绷紧了,“不是都走干净了吗,我亲眼看着的!”
“啊呀,”孔世容笑着摆摆手,“总不能指望他们都当瞎子嘛,而且闹了这么大一场,兵也调了,租界也进来了,你晓得打好多文书报告不,上头问起来,总得有一点成绩交上去的。”
他说着,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油爆虾放到弥真碗里,又敲敲碗边——不算体面的举措,但足够随意,好像催促家里不肯好好吃饭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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