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鞘短促地笑了一声,不知道是笑他天真还是笑他可爱,他反问:“为什么要‘迎来’?希望难道不是一直在我们身边吗?”
“人类是一种非常有韧性的生物,只要他的精神存在,就说明他有希望。”
前面出现一个张牙舞爪的丧尸,叶鞘双手插兜,一脚撂倒:“喏,只有这种没有脑子,不存在思想的东西才没有希望。”
“别把希望想得太客观,这个世界上没有比它再主观的东西了,一个人只要精神没放弃波动,一粒灰,一阵风,都是他的希望。”
“人啊,就是这么会自娱自乐。”
“那叶队,你的希望是什么?”
叶鞘停下脚步,他原本是笑着的,听到这个问题陷入思索后唇角弧度越来越小,最后收平,他仰起头,酒店的辉煌穹顶倒映眼中,说了一句有些莫名其妙的话。
“如果希望可以继承的话,我的希望是父亲,母亲,弟弟,世界上所有人。”
“……让他们健康幸福活着?”
“呵,”叶鞘扫大个子一眼,“如果这是你想听的那就是吧。”
踏出酒店大门时,阳光刺目,动作一通身上有些发汗,叶鞘脱下外套,随手系在腰间,勒出窄窄的线条。
他里面只穿一件工字背心,裸露在外的皮肤没有一处好肉,烫伤,刀伤,甚至狰狞的,像是猛兽啃食后留下的伤口,目不暇接。
叶鞘左右看过伤痕最为明显的胳膊,默默在心里想完那有关希望的后半句话——如果希望能继承,他的希望就是所有人全都死掉。
亲眼目睹人类灭绝后的世界究竟会变得多么美妙,这就是他的希望。
只是在他的最终目的达成前,这个希望还不能告诉别人。
略有苦恼,叶鞘后脑压住交叠的十指,偏头问一句:“你真的很想知道我的希望是什么吗?”
大个子却摇摇头,毫无求知欲,说:“不想。”
叶鞘有些泄气地收好两指间夹住的铁片。
城市植被疯长三个月后,城市辉煌不再,这些有着蓬勃生命力,野性难驯的植被们热诚地汲取能汲取到的一切养分,它们长势繁茂,从报废轿车车窗里钻进钻出,蔓生攀爬到高楼,按照自己的速度一点一点蚕食着这座城市。
它们不可避免沾染到属于丧尸的血液,有的发生异变,有的失去生机。
叶鞘半蹲在一株花瓣紫黑,花蕊挂着淋漓碎肉的月季前,缓慢闭上眼,他们同频共振,他们共享视听。
他看到了,叶逸,齐铭,还有瞿菁。
那个眉头紧锁,像是被什么烦心事捆束住喉咙的男人,唇间总叼一根烟,眉宇间总流露出一种不耐来。
这幅表情,像极了从前的叶鞘。
此时的叶鞘飞快领会到这一点,他更想笑了,世间一切,因果轮回,最后都会绕回一个圈。
多年前死去的是叶鞘一号,此时登场的包养对象是叶鞘二号,以后会不会有三号四号?
太有意思了,真的,太有意思了。
叶鞘叫了大个子一声,在大个子怔愣的目光中,低声道:“我现在挺想世界毁灭,这算是希望吗?”
大个子本不想回答,嘴唇嗫嚅半天又合上。看见叶鞘单膝跪地,手掌平放到路面时才蹦出一句:“叶队,您这是奢望。”
叶鞘不置可否,就在刚才,他突然没了追踪叶逸他们踪迹的想法,就现在而言,他想没有比把林子墨带到身边,质问他内心真正想法更合适的做法了。
他现在思绪有些乱,糟乱的原因就是林子墨。
或许把他杀掉自己才能恢复正常。磨刀不误砍柴工,只有处理掉林子墨这个让他头晕脑胀的变数,之后才能事半功倍。
越想越可行,精神力如植物隐藏在地底的根须,蔓延、盘踞,直到定位到“他”的存在。
再次睁开眼,入目一片暗色,在他身侧,是面色冷寒的大个子,手枪托举胸前,戒备地守护在叶鞘身边。
精神力消耗过多,叶鞘面色苍白,唇边却始终挂着一抹玩味的笑,看到不断缩小的包围圈,笑声低低哑哑漫出嘴边。
“看来我这个弟弟遭人点拨后脑子活络不少,不过这种时候跟我不谋而合真是让我生气啊。”
大个子与叶鞘背靠着背,声音压得很低:“叶队,这些丧尸刚刚突然围上来,他们似乎有抗药性,对我们格外关注。”
叶鞘就地拾起一根被风刮断的木枝,弯折几下,挺有韧性,硬度却不够。
“不是抗药性,这是有人要我们的命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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