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是个面容冷峻,眼神恹恹的男人,身上缠了好几处绷带,下半张脸被藤蔓状的面具覆住,有道疤蔓延到眼角,浑身是遮掩不住的浓重血腥味。
“陛下,咱们接连赶了半天路,部下都累了。”一旁的魏明舔了舔干裂的唇,扭头复杂地看向郁时越。
短短一年,他们经历了太多事。
有心怀鬼胎的大臣趁着郁时越心神动荡,根基不稳而发起了几场宫乱,皆以失败告终,那日尹逸寒消失后,向来步步紧逼的盛国居然没有追究,异常的态度更让郁时越坚信尹逸寒是被盛国藏了起来,于是他将朝政交由汀王代理,御驾亲征平复战乱,不要命的打法吓得外族士兵连连败退,连盛国都不敢轻易惹怒郁时越,选择割城池来暂时平息他的怒火。
郁时越的眼睛还在无意识地四处搜寻,似是在寻找某个记忆中的身影,这是他这一年来养成的习惯,听见魏明的话,才心不在焉的勒住马绳:“距衙门还有段距离,先在附近找个地方驻马。”
郁时越叫人去拿银子,边缓慢前进,边点了几个下属去试试能不能敲开哪家的门。
答案显而易见。
胆子大的是少数。
忽然间,郁时越无意瞥见两间半开的店铺,在军队过来的前夕,店面前有两大一小三个身影恰巧背对着他们往店里走,即刻也关上了门。
“……”
“陛下?”
郁时越的马突然急刹,把魏明吓了一跳。
“都停下。”郁时越毫无征兆的从马上跳下来,死死盯着茶馆的方向,他落地的脚步虚浮,心里控制不住的害怕。
是幻觉吗,又会是假的吗。
他命令军队留在原地,拿上银两,只身去敲茶馆的门,抬手前,郁时越犹豫了,他按住快要把自己逼疯的心脏,转身去把魏明拽下来。
“……你来开。”
郁时越需要有个缓冲的时间,他害怕开门后,对应上的是尹逸寒满含恨意的眼神。
魏明吞了口唾沫,紧张地在衣袍上蹭掉手心的汗,紧接着抬起手——
“罢了。”
“还是朕来吧。”郁时越突然把魏明推到一边,深吸一口气,轻轻扣了扣门。
出乎意料的,前来开门的是个黝黑的孩童,仰头看着他,郁时越垂眼和他长久对视,小孩瞪大眼睛突然被吓跑了,噔噔噔踏着台阶跑上二楼,急的直呼大名:“季然!季然!有老爷来了!””
紧接着就有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抱歉,小店打烊了。”尹逸寒头也不抬,指尖灵活的在算盘上拨弄。
噼里啪啦。
郁时越如遭雷劈,僵滞在地。
门口杵着两个柱子,动也不动,尹逸寒眯起眼,看不清他们的脸,于是又耐着性子重复一遍:“两位劳请改日再来吧。”
“……”
郁时越催动着不受控制的双腿,僵硬地朝着柜前走过去,把银钱放到桌上,嗓音艰涩:“天太热了,给我们讨碗茶水喝吧。”
他的声音一出口,尹逸寒丝毫没有反应,撩起眼皮平静地看了他们一眼,如看平常人般,把钱推回去:“用不着这么多。”
“……”
魏明震惊得说不出话,他惊喜尹公子居然还活着,但冷静过后又奇怪,对方瞧着为何一副不认识他们的样子。
“逸寒……”郁时越轻轻叫他的名字。
尹逸寒:“要几杯?”
郁时越:“所有的茶,我都买了。”
黑娃高兴疯了,蹦蹦跳跳去拽尹逸寒的衣角:“季然哥哥,我们要发财了!待会拿回去给婶子看看,昨天的饺子就给我吃了五个,小气死了!我要拿钱买大肘子吃!”
尹逸寒:“……”
郁时越敏锐道:“季然?”
尹逸寒抬起头,觉得这位古怪的客人不大礼貌,随意称呼他人的姓名,不过他也没计较,语气略显疏离:“需要泡好吗,没有足够的井水。”
“没关系,有多少上多少。”郁时越飞快道,生怕被撵走似的。
尹逸寒低头算好钱,便去到后院打井水,放下水桶,颤颤巍巍的打上来,还没走两步,桶就被接过,郁时越命一群下属进来,自给自足。
“我们自己来就好。”
尹逸寒点点头:“可以少收你们点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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