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在克制什么,众人等了片刻,才又听他道:“此事既然牵涉众多无辜百姓的性命,便不能有半点轻忽。更何况双尊巡游是引蛇出洞的关键,扮相者若露出破绽,害的便不只是那一两个人。”
魔尊道:“我不会露出破绽。”
“我知道。”烬尘看着他,烛光将其面容分成明暗两半,“但我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要扮作双尊的少男少女,既是最关键,也是最危险,谁也不能确保当日会发生什么。
但只要将人守在身边,至少他还能护着。
小时候明明都一直护在掌心的,又怎么让他甘心长大后就一次次护不住了?
在他的坚持下,这计划便只能先这么定下。
几人各自找房间休息,顾小闲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扒在门上探进半个脑袋:“小浆师弟……你刚才说的那个计划,真是你自己想的吗?”
魔尊没回头,只淡淡道:“害怕了?”
“当然不是!”顾小闲马上反驳,随后才犹豫着道,“我就是觉得……你好像很习惯这种事情了……”
他也是深思熟虑后,才选择来和小浆师弟说这番话:“你年纪比我还小这么多,却总是好像懂的很多,又心里藏着很多事的感觉。以前就罢了,可现在你已有了我们,哪怕修为没有你高,但至少有什么都不要再自己一个人扛着,也和我们说说好不好?看你总是这样殚精竭虑的,我心里着实是不好受!”
“我再怎么……也是你的师兄呀!”
他说完又感觉自己太过矫情,马上缩回脑袋,“就、就说这些吧,我回房了,师弟你早些歇息!”蹬蹬蹬跑远了。
魔尊又独自站上许久,才极轻地“嗯”了一声。也不知是在回应顾小闲,还是说给自己听。
他其实也并非生来就这副浸透薄凉的模样,只是一直都在踽踽赶路,在汤火苦渊中走了太久,孑然一身,独担孤怆。
一年又一年,一次又一次,才会忘了还可以和人同行。
白恩恩早已候在院内,雪衣披着夜风,寂寂冷清。
魔尊一人出来,问道:“如何?”
白恩恩垂首:“今日下午,属下已去过永夜天。”
“查到什么。”
“您说的那人应当就是往永夜天的方向而去,但属下一路追至城中,本想召偃越出来问话,却突然得知他半月前就对外宣称闭关,谁也不见。底下有人传他练功出了岔子,也有人说他是在城主府里养伤,但都无实证。属下又去内城查探,发现那里早已布下三层瘴阵,不是寻常守卫该有的规格。”
“养伤?”魔尊眉心微动。
“是。但伤到多重,因何而伤,完全查不到。”白恩恩眼底压上一层焦灼,“尊上,若偃越当真伤重到需要闭关,那永夜天此刻便不再安稳。今日纵火之人来历不明,祸锋又直指尊上,恐怕……”
魔尊却变了个话题:“你今日可曾看到,烬尘去做什么了?”
“沧阳宗主?”白恩恩一愣,表情莫名有些愤怒,“他……”
“去……处理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魔尊听出她话中迟疑。
白恩恩却突然直接跪下,膝盖磕在石板地上。
“求尊上别再追问此事。”
魔尊被她的动作弄得一怔,低头看去,那身雪衣将她衬得更如月下石樽。
“无论如何,属下会替您将所有东西处理干净,”她背脊更弯,“但请尊上……不要再问属下今日看到了什么。”
魔尊也算了解自己麾下的人,同样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为了他,她可以赴死,可以舍命,但绝不会轻易为一件小事跪下求自己。
能让她做到这个地步的,只有一种可能:这件事不仅与他有关,而且触及了她心中最不能容忍的那道底线。
“起来。”他道。
“尊上……”
“起来再说。”
她鬓边一绺发丝吹到脸上,那发丝是湿的,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她最终还是慢慢站了起来,仍旧垂着眼。
魔尊道:“你不愿说,自然有你的理由。”
“但我会自己想办法去问烬尘。”
“不可!”哪知白恩恩情绪更加莫名,“您不能去问他!”
“……”魔尊:“到底怎么了?”
白恩恩:“若非必要,请您务必离他远点,沧阳宗主他不是什么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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