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西体贴地归拢衣襟遮住琉科忒亚覆盖着层薄肌肉的胸膛,仰头望着他微敛的眼皮,酒精使琉科忒亚的眼眶湿润,睫毛覆着,跟细碎的钻石似的。
至冬的冬天极冷,他不言不语地托着琉科忒亚回到寝室,脚步飞快。
寝室简陋的小窗还算透,长了青苔似的灰绿色玻璃片连冰也结不上,还能看到窄巷今夜亮得出奇的景色,琉科忒亚一回来就又点上一支烟,靠在床头的铁架上,烟头的红光冷冷的,半明半灭。
琉科忒亚抬眼,发现泽西走到窗边站了好一会儿,咬着烟头,醉眼迷蒙地笑着问:“宝贝,你在看什么?”
“下雪了,琉科忒亚。”泽西转过头来,一张寡淡的脸笑起来还有点活气,但他向来只在琉科忒亚面前笑,“外面亮堂堂的,很漂亮。”
组织没有人教导他们任何关于“美”的概念,关于漂亮与否,琉科忒亚全是从泽西和去世的婆婆那里学到的,所以他也是知道美的,女人是美的,宝石是美的,自然是美的。
琉科忒亚和泽西一起站到窗边,泽西又转过头去了,他嘴角放松,侧脸专注。
灰绿色的玻璃十分碍眼,琉科忒亚一把推开这扇窗,他只想着让泽西开心点,半点没注意力道,于是这面年龄比他们都要大的玻璃磕到石墙上,稀里哗啦碎成十几片,嵌玻璃的缝隙里出乎意料的干净。
“正好。”琉科忒亚咧嘴笑了,“这下看得更清楚些了。”
泽西灌了满鼻腔冰冷的空气,大片的雪花顺着喷涌的冷气流飘进小屋,不一会儿,温暖随之而去。他用手指捏灭了琉科忒亚嘴里的烟头,把还剩下大半的香烟抽走,说:“须弥学者们最近研究发现,抽烟有害健康。”
琉科忒亚笑眯眯地说:“随便啦。”
难得的,泽西没对琉科忒亚的行为发表长串批评,甚至连眉头也没皱一下,只是静静看着他,突兀地问:“你一会儿要搬到老大那一层吗?”
琉科忒亚狼尾巴似的长发胡乱飘着,乌黑的发顶落了不少雪花和雪花融化的雪水,随口应了一声,并且理所应当地说:“当然,这房间没办法住人了,你和我一起去。”
“我一会儿有任务。”泽西说,“去执行官的领地里偷一样东西,幸运的话,天亮前就能回来。我跟老大说了,只要我完成这项任务,他就放我离开。”
琉科忒亚眉头压低,尖尖的眼头覆盖上一小片阴影,漆黑的眼珠近乎冷漠地看着他:“离开?你要去哪里?泽西,不要总说这种话。”
“去枫丹,我跟你说过,那里是我的老家……琉科忒亚,你和我一起走吧,不要再活在这个暴力、野蛮的组织了,我们可以像两个正常人一样,光明正大,不必躲躲藏藏,想喝酒就花摩拉买,和别人微笑不再带着目的……”泽西的眼眶分明干燥,蓝眼睛里面却好像蜿蜒流着一条河,“我想你活在阳光里。”
和襁褓中就被婆婆捡到带在身边的琉科忒亚不同,泽西五岁后才出现在组织中,他们自那时就一起长大,从来没有长久分开过。泽西清楚记得自己曾经在水神的国度生活,刚开始行窃时极不配合,被打,疼得打颤也要喃喃自语说什么“正义”。
琉科忒亚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活在阳光里?泽西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他甚至不明白人为什么要活在阳光下,月光下不行吗?黑暗里不行吗?活得开心不就行了?
在他近二十年的人生里,世界从来都是阴仄仄的,是酒气混杂着血腥,是算计裹着拳头,阳光于他而言,和组织里那些虚无缥缈的“规矩”一样,毫无意义。
他当时读不懂泽西眼底流淌的挣扎,更不知道有些人就是需要阳光才能活着,只当对方是嫌这里苦,想找个地方安稳度日,或者还抱有崇高而不切实际的妄想。
他漫不经心地弹了弹落在泽西肩头的雪花,语气里带着散漫的温柔,放软了嗓音说:“别去了,多危险。我现在是二把手了,我们一起在这里,没人敢再为难我们,我保护你,这样和去枫丹是一样的。”
“不一样。”泽西的声音很轻,却似乎怆然,他上前一步,指尖触碰到琉科忒亚冻得发红的脸颊,呢喃道:“这里的日子不是活着,是苟延残喘。我要的不是有人保护,是光明正大的活着,是能牵着你的手走在枫丹的阳光下,不用提防背后的刀子,不用对着谁都揣着心眼。我可以为我们两个光明正大地铺出一条路,光明正大地离开。”
琉科忒亚别过脸,脸上笑意如常,语气却有些厌烦:“喂……不要把你心里的想法强加给我,我明知道我过得有多好。”
“杀人、偷窃、走私、掠夺财富、诱骗天真愚蠢的富人……无数普通人因为我们而陷入困苦。”泽西每说一句,琉科忒亚便更拉平一寸嘴唇。
“你过的是畸形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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