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山霭没穿他那身灵气化成的白袍, 而是如同寻常富贵人家的小公子那般, 穿了一身月白暗纹交领锦袍,衣服裁得合身,勾勒少年身段如竹, 银线暗云纹随动作若隐若现。
袍角被过路人的衣摆扫了两下,一个挑着蒸笼的差点撞到他肩膀。
沈栖迟手指一颤。
上午的日头斜斜铺在青石板上,把赶集人的影子拉得短短长长,街市喧嚣不休,人流推推搡搡往前涌,卖糖炒栗子的铁锅翻出一蓬热腾腾的白汽, 两个半大孩子从他们之间钻过去追一只芦花鸡。
观山霭的身影在他眼前消失一瞬。
沈栖迟下意识朝前踏出一步,“这么多人,跟紧点。”
观山霭向他伸出手。
沈栖迟脸上不易察觉地闪过一丝不自然。
他以为观山霭至少要过几天才会发现。
沈栖迟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语气轻松,明知故问:“怎么了?”
观山霭不给他装傻的机会,上来拽他的手。
沈栖迟不动声色侧身避开, 指了指街上密密麻麻的人流,“满大街哪里有手拉手走的。”
观山霭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圈,目光掠过每一个人,片刻之后,遥遥指向街巷一侧。
不远处,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姑娘趁人不备挣开母亲的手掌,蹦蹦跳跳朝着酥糖摊子狂奔,两条羊角辫飞起来,她娘眼疾手快,猛地一把拽住她胳膊,把人往回一拎,训她:“街上这么多人!乱跑什么,跑丢了怎么办!”
小姑娘被拉扯得原地旋了半圈,踉跄站稳,仰起小脸,嘴巴高高撅起,眼眶微微泛红,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她娘瞪了她一眼,随即重新牵住小姑娘的手,往酥糖摊子走过去,边走边数落,手攥得紧紧的,一下都没松开。
观山霭指了指那对母女,然后回头看他。
沈栖迟:……
他看着那对母女,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
心说还真是一模一样。
一回头,对上观山霭还是绷着表情,但是看起来莫名其妙就显得非常自豪的一张小脸。
沈栖迟无语了,腹诽那小丫头也就到观山霭膝盖高吧,这人自我认知倒是清晰。
观山霭却已经理直气壮地将手再次伸到他面前。
旁边摆摊卖菱角的大婶正拿抹布擦手,看见这一幕,悄悄抿住唇角,眼尾挤出两道深深的笑褶,看热闹的心思藏都藏不住。
大婶自以为动作隐蔽,胳膊肘猛地一捅身侧摆摊卖青菜的大爷,抬眼朝沈栖迟与观山霭的方向递眼色。大爷手里干着活,也跟着看过来,嘴角噙着笑。
修仙者五感敏锐,沈栖迟余光扫过,耳根有微弱的热意往上爬。
观山霭见沈栖迟迟迟没有动作,干脆主动向前一步,直接将自己的手掌往沈栖迟掌心塞去。
沈栖迟抬手避过。
谁曾想下一刻,观山霭脸上突然一白。
血色瞬间从皮肤底下退了干净,观山霭如同被风吹歪的烛火,整个人晃了一晃,方才还固执地往沈栖迟手里塞的那只手忽然失了方向,指尖擦着沈栖迟的手背滑下去。
沈栖迟脑子里那根线断了。
手比脑子快了不知道多少,沈栖迟再也顾不得其他,一把攥住观山霭的手,另一只手扣上他的后背,把他整个人稳稳托住。
沈栖迟再没工夫注意旁人的眼色,凑上去看观山霭的脸。
观山霭此刻额角沁出极细密的一层冷汗,额发濡湿,黏在额头上,沈栖迟抬手揩掉他额角汗珠,单手替他按压太阳穴,另一只手翻上观山霭的腕脉,动作急迫,却还是收着力气。
“哪里不舒服。”沈栖迟皱眉,声音焦灼。
观山霭撑着他的肘弯喘了口气,慢慢缓了过来,摇了摇头。
“……我没事。”观山霭说。
方才反复纠结的事此刻似乎都变得不值一提,沈栖迟手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观山霭却仰起头,远远望向镇西的方向。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在复述什么,“好痛。”
沈栖迟扣在他手腕上的手骤然收紧,心头猛地一沉。
观山霭回过神,看向沈栖迟紧张到几乎要吃人的眼神,勉强试图勾起唇角:“不是我,我没事,我感觉不对,西边好像出事了,那些草木很痛苦。”
沈栖迟面色一变。
他顺着观山霭的视线望了一眼。
日头把老林子边缘的树冠晒成了沉沉的墨绿色,再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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