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会给宝宝蒸鸡蛋羹,说他也要吃,还不能蒸得丑,要配得上可爱的息云宝宝。”
后来纪延就去学了,怎么蒸出没有气泡的蛋羹,还没吃上,纪息云就失踪了。
李悦抱胸站在窗边,很轻地摇着头,“「生长在贫困家庭的残疾人」。”
她复述着昨天精神科医生说的话。
“我真的…宁愿我没有找到息云,他怎么能吃这么多苦?在那个地方,耳朵坏了也没能治,没穿过一件新衣服,还要去街上摆地摊赚钱,那个工厂…”
“他那时才十六岁,怎么可以让他去那种地方上班,他身体那么差,待了两个月,那么多有毒的东西…得了癌症。”
“他现在都不想活了,”李悦捂住胸口,泣不成声,“我的息云,怎么会这样…他快死了,吃了二十多年苦,才刚被我们找到,现在要死了!”
李悦想要找到一个发泄口,除了眼泪,就是怪罪当年绑走宝宝的凶手,还有潞湖。
“他们家的孩子死了,就那么心安理得地霸占了我们的孩子?让他在那种地方长大,潞湖…还没有我们息云喜欢的花园大,让他留在那儿,吃苦受罪,为他们家当牛做马,现在还得了癌症。”
李悦擦干眼泪,“别让我再见到那群人,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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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接到精神科医生的电话,林致远今天跟同事换了班过来,没能劝得了温斯语吃鸡蛋羹,推着坐在轮椅上的他出了门。
“你的房间门口都是人,可热闹了。”林致远笑着说。
温斯语斜靠在轮椅上,对这样的话没什么反应,就像他也不在乎谁带他出门,去什么地方。
整个人像株枯死的植物,毫无生机,却可悲地连美丽都没有丝毫憔悴,让人看不见他遭受的痛苦和折磨。
林致远慢悠悠推着他,停下,试着给他戴助听器,温斯语偏头拒绝。
没有勉强,把助听器放在温斯语兜里,林致远问:“就是没看见贺知意,他去哪儿了?”
“不怕我带着你跑了?”
终于有了点反应,温斯语的嘴唇抿了下。
林致远没再继续说,将他推到一处安静明亮的走廊,说去自动贩售机看看,让温斯语在这儿等他。
轮椅恰好停在走廊中间。
这楼里没什么人,但温斯语还是担心会当着路,想挪,但没力气,又想自己都快死了,会让着他的。
来来回回想了好久,温斯语还是掀开毛毯,颤颤巍巍地从轮椅下来了。
移动输液支架就是他的拐杖,温斯语后背抵着墙,右手扶着支架,左手去够轮椅,流了身汗,终于把轮椅拖了过来。
这时,温斯语余光瞥见似乎是有人在跟他说话。
残疾人和聋哑人,总是对朝他们投来的视线很敏感。
他扭过头,与一位躺在病床上的老人对上了目光,孤身一人,正看着温斯语笑。
温斯语看了眼林致远离开的方向,没人回来,便推着输液架,走了进去。
鲐背之年,还有一年就百岁了。
温斯语看了眼病历卡,又看向床上的老爷爷,牙齿都掉没了,看不出口型。他拿出助听器戴上。
“孙儿……”
老人说话实在模糊,但从前也不会说话的温斯语却听出来,说他刚刚太笨,不知道把轮椅也推着走。
温斯语的确没想到,这段时间一直在医院里,吃药输液,大脑不灵光。
老爷爷指椅子让他坐,又想拿床头的橘子给他。
温斯语接过,握在手里,橘红色的果子在他冷白得只有黛色青筋的手里,很是显眼又突兀。
老人将温斯语错认成了自己的家人,絮絮叨叨,说他来做什么,年纪轻轻的少来医院,沾了病气不好。又问他学习怎么样,要听爸爸妈妈的话,不要调皮。
温斯语都一一应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知道老爷爷要死了。就像当初温正从昏迷中醒来一样,跟他说了很多人生的大道理,回光返照,然后再也没有睁开过双眼。
温斯语被自己的预感吓到了。
他撑着床起身,想抬手按护士呼叫铃,突然,老爷爷伸出那只剩下粗糙干瘪皮肤的手,握住了他。
温斯语看着他发黄的眼睛,张开嘴“嗬嗬”的喘声,怔愣着,伸手反握住了老爷爷的手。
老爷爷看着温斯语在口罩上方的眼睛,断断续续又说了些话,多吃蔬菜,多看书,多给家里的人打电话,大家都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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