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的侍从见有人飞马赶来,起初还以为是来了监工,再瞧见马背上的是个陌生女郎,就知道是自己想错了。
好在公主府的冯长史这会儿也在这儿,她是认得公孙照的。
这会儿走上前来,笑得十分客气:“公孙女史可是贵人,什么风把您吹到我们公主这儿来了?”
公孙照坐在马背上,笑着朝冯长史张开了自己的手掌。
冯长史起初还有些不解。
因为天色已晚,周围光线昏暗,她实在看不清公孙六娘掌心有什么。
犹豫着告罪一声,近前去看——她霎时间打了个冷颤,神情恭敬,跪下身去:“臣清河公主府长史恭请圣安!”
公孙照徐徐道:“圣躬安。”
冷长史神色惊疑不定,揣度着她的来意与她掌心的印玺痕迹,目光难掩骇然。
公孙照却无意猜度她的心思。
她抬起头来,看着面前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府邸,催一催马,慢慢地走了进去。
清河公主府的侍从们觑着长史的脸色,毕恭毕敬地把那扇沉重的大门推开了。
公孙家的祖宅荒废了近十三年,虽说也有家仆在这儿打理,但宅院这东西,一旦不住人,就会迅速腐朽老化的。
清河公主想把这宅子分给底下年幼的两个孩子,自然是用了心的。
叫人将那历经风吹雨打、生了缝隙的青石板路重新铺了。
又吩咐将人工湖的那池死水抽干,修整之后,重又筑楼建榭,种花养鱼,一派宜人的江南风光。
公孙照从正门一路进去,只觉得处处精巧,目不暇接,不由得同冯长史赞一句:“公主舐犊情深,为了修整这宅子,真是用了十成十的心思啊。”
冯长史迟疑着,不无忐忑地应了声:“是啊。”
公孙照还指着湖边空旷的位置问呢:“这里是不是还缺了一块太湖石?”
冯长史:“……”
冯长史略微缄默了会儿,见公孙照的目光始终没有挪走,不得不低声道:“已经叫人从苏州采了,在来京的途中了……”
“我就知道!”
公孙照听得击了下掌,欣慰不已地道:“送佛送到西,既然公主都已经计划好了,那就等太湖石送过来,安置好了之后,我再来接收这宅子吧。”
冯长史好像凭空挨了一棍似的,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顿住了!
好半晌过去,她嘴唇才勉强动了一下,踯躅着,强笑道:“女史不要玩笑,公主已经跟令兄议定,将这府宅购置下了……”
公孙照低头端详一眼掌心的鲜红印鉴,而是抬起头来,将其朝向冯长史。
她问:“怎么,连天子的印玺都使唤不动清河公主吗?”
冯长史慌忙道:“我绝无此意,只是……”
公孙照笑微微地瞧着她,很耐心地等她说完:“只是什么呢?”
冯长史脸色变了几变,目光几度落在她掌心,脸上神情逐渐转为绝望的恭顺:“什么都没有。”
她低下头去,毕恭毕敬地道:“谨遵女史之令。”
公孙照的目光从冯长史的头顶挪开,低下头去,投注到了自己的掌心。
那印玺加诸于她掌心的痕迹,如此炽热,又如此鲜明。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她轻笑着合起了手掌。
从前朦朦胧胧的念想,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清晰。
公孙照要到天都来。
公孙照就是要称量天下!
第56章
清河公主听冯长史说了事情首尾, 简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她不可置信:“你再说一遍,公孙六娘是怎么说的?”
冯长史就原原本本地把事情重又说了一遍:“臣在隔壁府上监工, 听人回禀,道是公孙六娘来了,便去见她。”
“她手上盖了天子印玺,说,等到湖边那块太湖石到了,安置好了之后,她就来接收府宅……”
越是说到最后,冯长史的声音就越低, 头也随之低垂得愈发厉害。
等到这几句话说完,她甚至于都不敢抬头瞧一眼清河公主现在的脸色了。
清河公主久久没有言语——不是因为不生气,而是因为太生气了!
如是过了良久,她才猝然冷笑一声,深吸口气, 怒斥一声:“贱婢敢尔!”
“耍威风耍到我身上来了?”
清河公主怒得身体都在战栗, 几瞬之后, 她转身就往外走:“我倒要看看, 她究竟有几分倚仗!”
冯长史跟随清河公主日久, 深知她的脾气, 更知道她此时必定已经怒不可遏。
只是再如何知晓, 这会儿也不敢不去阻拦——她是清河公主府的长史, 一旦惹出事来,首当其冲!
冯长史快步追上,挡在了清河公主的必经之路上:“殿下,还请息怒啊!”
清河公主脸色铁青:“息怒?你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