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光。
千年不变。
哗!
剑刃出鞘,冷气横生。如月剥蚀,银色剑身闪闪发亮。
丹苓和怀玉,目不转睛,看痴了。
武者爱它锋利,文人爱它古老,帝王爱它高尚,世俗爱它贵重。
没有人不想要它。
认了主,又何妨?就是供在宅子里,也能镇邪。这诡糜的殷商遗物,鬼神都畏它背后波澜起伏的远古之音。
可竟真有人,舍得把它送回。
何等慷慨无私。
印象顿时大好,肃然起敬了。无论如何,远道而来,总该接待一番。
当是贵客,请到道观里。靖川一路都不紧不慢跟在她们身后,无任何出格举动,偶尔颇有兴趣瞧瞧四周,一片叶子也看得认真。
大师姐亦重礼数。两人果真是几面之缘,客气得紧。就是这位姑娘,热情似火成了习性,总找师姐搭话,时不时,也逗她们。
“成天待在这结了冰的木头旁边,可闷得慌?”
靖川笑嘻嘻地问丹苓她们。两人对视一眼,连忙摇头,说大师姐很好,教了她们好多呢。她们怕了她,生怕被骗,可又觉得这位姑娘讲话有趣,舍不得不接她话茬儿。
“哦?原来她也有不一样的面貌。对我,却那么绝情。”
丹苓背上发毛。
姑娘你可别说了。
这山上谁玩笑都开得,惟独大师姐,在她面前十二分谨慎都怕少。说错话,谁知脱几层皮。
靖川却促狭地挑眉,继续道:
“我真怕她哪天讨得位妻子,睡一块,人家半夜被冻醒,惊呼——哎呀,我的妻子怎么是个冷冰冰的死鬼!”
怀玉拼命憋着笑。
靖川似把自己也逗开心,双眼弯弯,得意洋洋。
卿芷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丹苓把心提到嗓子眼去。哪知,女人很快收回目光,甚至那转头的动作,都比往日多一分柔缓,为她的眼神,平添丝缕温柔。
日光照着她,水一般,浸没了不近人情的白,连冰凉的发尾,也染上金色的暖意。
如霜雪消融。
几人到了会客的厅堂。宗门说大不大,但要放道上论,已很气派。道观古老不失肃穆,砖瓦结实。
天朗风清。碧草茵茵,氤氲起淡白雾气,背后依山傍水,神秘莫测。
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故事里的高人,都在这了。
丹苓泡了茶,为靖川倒好,忍不住道:“原来你是师姐朋友。刚到时,那样气势汹汹,我都要以为你是她仇人了。”
靖川抬眼:“哦?像你大师姐这样一个冰清玉洁的人,也能与一个人结仇?”
“要是只一个人,那倒好了!”
“听着是件趣事,说来听听。”
丹苓左顾右盼。怀玉轻咳一声:“这件事过去那么多年,恐怕也不好再讲给别人……”
“她都能这么开师姐玩笑,定是可信的人。”丹苓急道,“怕什么呀!再说,这件事说出来,谁听了都只会更敬师姐三分,怎敢起歹念?”
怀玉思忖一番,心想也是,点了头。丹苓便说起来。
原来,过去卿芷惊才艳艳,年少便已身显名扬。这位天之骄子,十三入道,苦修三年,十六岁已通晓宗门诸多功法。
前无来者。
想必,后亦无人能及。
廿岁,含光出世,归她所有。世上大道,无她不可触及,世上诸事,无她不能做到。众人火热,一时说她注定登仙的有,说她恐触天条的也有,更有人,疑她是天上神仙下凡渡劫,劫数尽了,也就回去。恨不得上藏雪山,朝圣般,求少女点化。
无数年轻人,起爱慕之心。不管乾元坤泽中庸,将她视作梦中人,无端的爱与恨,一发不可收拾。
然而作为这盛大风波中心的卿芷,于头一次下山历练,骑马游山过水,看尽京城繁花,衣锦还乡过后,却做了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
她向全天下,下了封战书。
一场持续近百年的追杀,就此拉开序幕。
丹苓说得绘声绘色,激动万分。什么师姐一人便令二十人打道回府、皇帝来要她做侍卫她以闭关推卸、许多老家伙气师姐心高气傲气得咬牙切齿可活不过她只能含恨而终……
末了,她说:“总之,师姐过去算是一张纸便跟全天下人结了仇。这事,我们宗里好多人都知道呢。”
“后来呢?她如今,也被追杀?”
丹苓摇了摇头,叹气:“我也是听师傅她们说的。后来,不知怎的,忽然就没有人来找她了。师傅说,因为师姐有回下山好久,被人暗算,身受重伤……险些,就死了。醒后,落了心疾,再也不像过去那般锋芒外露了。”
靖川抿起唇,沉默下去。适时卿芷回来,见她们三人安静,道:“过会一起用午饭。是饿了么?愁眉苦脸的。”
她手里还端着点心盘子,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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