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哦。”政崽浑然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但父母反应都有点大,他也就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esp;&esp;秦王府的马车是加厚的,内部很宽敞,至于隔音,则是薛定谔的良好。
&esp;&esp;李世民估算了下距离,离太极宫还有段距离,便也小声道:“你这样想吗?”
&esp;&esp;他问得很慎重,拿捏着措辞,没有责备,也没有赞同,尽量显得温和客观。
&esp;&esp;政崽偷偷瞄了母亲一眼,捂嘴的小手漏出一个角,以气声作答。
&esp;&esp;“嗯。”
&esp;&esp;“有什么原因吗?”
&esp;&esp;政崽想了想,把直觉的反应先按下,思索着缘由。“李智云,比李元吉小吗?”
&esp;&esp;“小一岁,去年智云十四岁。”
&esp;&esp;“才小一岁。”
&esp;&esp;就很奇怪啊,李智云是十四岁,又不是四岁,李建成怎么就不能带上他呢?
&esp;&esp;如果真的是千钧一发,但李建成又能带上李元吉了。
&esp;&esp;李世民沉默了很久。
&esp;&esp;政崽瞅着他,想知道他是怎么想的。“阿耶以为呢?”
&esp;&esp;“我……”李世民神色复杂,“我没有细问过。战乱之时,朝不保夕,抛妻弃子的事都时有发生,何况兄弟?阿姊也是靠自己招兵买马杀出来的,我们能从太原攻进长安,一路上刀光箭雨,也殊为不易。河东距离太原四五百里……我不能,拿这件事苛责我的兄长。”
&esp;&esp;李世民当时在太原,筹划和撺掇李渊起兵,无论是作为弟弟,还是作为将军,他都没办法去和李建成讨论李智云的死。
&esp;&esp;他不能,万贵妃更不能。
&esp;&esp;失子的痛苦日日夜夜折磨着她,可她却连一句埋怨质问都不能说。
&esp;&esp;巳时过半,政崽见到了李智云的母亲。
&esp;&esp;她衣着很素淡,灰紫的裙裳,鬓发间簪着两支嵌着珍珠的银钗,别无多余的装饰了。
&esp;&esp;这与冬至的节庆不大相符。
&esp;&esp;一家三口向万贵妃行了个小礼,政崽又落在父亲怀里了,就只意思意思地叉叉手。
&esp;&esp;万贵妃连忙起身相迎,彼此互相行平辈的礼节,弯腰拱手。
&esp;&esp;她客客气气地请他们坐下,还给孩子备了礼物。
&esp;&esp;“我自己做的小玩意儿,你们别嫌弃。”
&esp;&esp;织锦金绣的虎头鞋虎头帽,卷草纹的襁褓裘衣,光是整整齐齐叠放在那里,就觉得赏心悦目了。
&esp;&esp;“万娘娘的一番心意,我们怎么会嫌弃?”无忧言笑晏晏,“多谢万娘娘记挂。这虎头鞋帽做得好生精致,我本来也想做来着,实在没有这么好的手艺。”
&esp;&esp;“这是哪儿的话?你们府上又不缺绣娘。”万贵妃语气柔和,“孩子刚满月不久,你可不要做针织的活儿,会伤眼睛的。也别沾冷水,别受寒……不然落下病根子,一到阴雨天就会发作,腿疼脚裂,那才苦呢。”
&esp;&esp;这种长辈过来人的经验,听着还是很妥帖的。
&esp;&esp;长孙无忧连声应是。她母亲早逝,这样的叮嘱也很少能听到。
&esp;&esp;李世民抱着孩子,跟吉祥物似的坐在一边,不来吧,不太好;来了吧,这种话题他要怎么插话?
&esp;&esp;索性拿过那个虎头帽,给孩子试试。
&esp;&esp;虎头虎脑的帽子刷一下滑下去,把孩子眼睛盖住了。
&esp;&esp;“啊,做得太大了。”万贵妃不好意思道,“我不知道尺寸……”
&esp;&esp;“无妨的。大了总比小了好,小了就不能戴了。”无忧笑道。
&esp;&esp;大了才正常,毕竟是给幼儿的礼物,只能往大了做。
&esp;&esp;政崽举起双手,把帽子往上推推,露出一双明亮的大眼睛。
&esp;&esp;万贵妃忍不住被孩子吸引,一直往他那儿看:“好生漂亮灵动,也唯有你们俩,才生得出这么伶俐的孩子。”
&esp;&esp;她直接无视了政崽身上所有违和之处,明明很清楚,满月的孩子到底应该什么样,但硬要装糊涂。
&esp;&esp;糊涂点好,糊涂点,才能在这宫里,活得久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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