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地拾级而上。
&esp;&esp;青雀就有点费劲了， 连滚带爬的， 宛如一个摩擦力太强的球。
&esp;&esp;鹦鹉都不飞了， 故意学青雀走路，在石阶上跳来跳去，来回折返跳，歪着脑袋笑嘻嘻：“可喜可贺，又走一步！”
&esp;&esp;李世民看了很久，沉吟道：“青雀的脸是不是有点肿了？”
&esp;&esp;“那叫胖。”长孙无忧瞥他。
&esp;&esp;“啊？青雀胖吗？”李世民不肯承认，“他就是骨架大了点，脑袋也大了点，手脚有点肉嘛……”
&esp;&esp;“跟政儿比呢？”长孙无忧问。
&esp;&esp;“嗯……”李世民认真想了想，笃定道，“政儿太瘦了，他吃得那么少，还那么忙，难怪脸上的肉都没了。”
&esp;&esp;滤镜使人目盲。
&esp;&esp;李斯大约也有点，他早就知道嬴政转世了，当然，地府那么多同事，消息不可谓不灵通，他要是说自己完全不知道，那也不可能。
&esp;&esp;白起不经意间提过一嘴，崔珏不经意间又提过一嘴。
&esp;&esp;李斯却有意避开可能和嬴政相遇的时机与地点，拖着拖着，就到了现在。
&esp;&esp;“你是打算躲一辈子吗？”白起嘲讽他，“连郑国都得为陛下治水出一份力，你觉得你能一直躲下去？”
&esp;&esp;李斯默了默，没有赞同，也没有反驳。
&esp;&esp;其实，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嬴政。
&esp;&esp;该说什么呢？说什么都晚了。
&esp;&esp;可还是得说点什么，不然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连鬼魂也觉得压抑。
&esp;&esp;李斯伏跪下拜，涩然道：“罪臣李斯，拜见陛下。”
&esp;&esp;嬴政看着他不说话，李斯伏在溪水边的草地上，头深深地低下去，也觉无话可说。
&esp;&esp;两人相对无言，嬴政更不满了：“不是罪臣吗？怎么不说说，都是什么罪？从前巧舌如簧的法家巨擘，现在连话都不会说啦？”
&esp;&esp;“臣……鬼迷心窍，贪图富贵，畏惧刀斧，附和赵高，篡改陛下遗诏，致使扶苏公子蒙冤而死，大秦二世而亡……臣罪之深，万死不足以赎之。”
&esp;&esp;“人就一条命，鬼也死不了几次，万死你是没机会了。”嬴政冷冷淡淡道。
&esp;&esp;“罪臣，任由陛下发落。”
&esp;&esp;李斯的心就这样沉沉沉，一直沉下去。沉得越深，越觉冰冷彻骨，但沉到底了，竟觉心安。
&esp;&esp;这一天，总归是要来的。
&esp;&esp;来就来吧，反而让他觉得解脱。
&esp;&esp;“发落你还有什么用？大秦已经亡了八百年了。”嬴政只觉意兴阑珊。
&esp;&esp;他与他的大秦，早就错位了。
&esp;&esp;此生意识到自己身份，追溯秦亡的时候，已经与被镌刻在史册里的“秦”相隔了八百年。
&esp;&esp;八百年。
&esp;&esp;还能怎么样呢？除了在故简残堆里还能寻觅到一星半点大秦的记载，其他什么也没了。
&esp;&esp;偶尔，嬴政还会对着李世民苦心觅来的王羲之真迹而恍惚，实在联想不到，这个如此受推崇的书法家，是王翦的后人。
&esp;&esp;王翦，王羲之，这两个名字摆在一起，真的不觉得很奇怪吗？
&esp;&esp;但世事就是如此，时间的长河一去不复返，已经跑出去太远太远了。
&esp;&esp;嬴政不免有些伤怀，郁郁地开口：“听说你后来死得很惨。”
&esp;&esp;“是。”
&esp;&esp;“被诬告谋反，严刑拷打，被迫认罪，而后俱五刑，夷三族？”
&esp;&esp;“……是。”李斯闭了闭眼。
&esp;&esp;俱五刑：黥面、割鼻、斩趾、笞杀、腰斩，最后枭首示众。在腰斩那一步之前，人都是活着的。
&esp;&esp;再大的仇，听说仇人是这下场，也该释怀了。
&esp;&esp;——何况，嬴政和李斯还没这么大的仇。
&esp;&esp;“你比商君还惨。”嬴政评价。
&esp;&esp;商鞅好歹是死后才被分尸，没受这么多刑罚。
&esp;&esp;“商君在地府吗？”
&esp;&esp;“没有，商君转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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