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冬(1 / 2)

那年初冬,梁应方去复兴西路拜访一位老人。

路两旁的梧桐已经落尽,湿漉漉的枝条交错在灰白的天上。老洋房,红瓦屋顶,浅黄色外墙,大门没有门牌,只有一只很旧的铜铃。院子不大,靠墙种着几株山茶,尚未开花。

老人年纪已经很大了,头发花白,动作却不迟钝。他家中收藏了许多东西。

那天,他让梁应方看了一幅画。

画轴从匣中取出来,外面裹着一层素色旧锦。老人洗净手,仔细擦干,才慢慢解开系带。

“这幅没有拿出去过。”他说。

画卷展开,几枝玉兰从纸的下方斜斜生出。枝干以淡墨写成,细处清瘦。花朵疏密相间,有的开了,有的仍含着苞。纸色已经旧了,那些白花却仍显得很静雅,像一场几百年前的春天,被人妥善描摹进了画中,时至今日。

梁应方俯身看了一会儿。

那是文徵明所作的白玉兰。

老人说,文徵明喜欢玉兰,家中有玉兰堂,也常用“玉兰堂”印。他自己喜欢文徵明,早年为了看画,跑过许多地方。

“七五年台北做吴派画展,我特意去了一趟。”老人缓缓道。

“故宫的《花卉册》,玉兰是第三开,旁边有翠竹和湖石,题作‘琼葩结翠’。”

“年轻时候的事了……”

旧事隔着万水千山,老人提起台北,仿若与岁月遥遥相望,那一湾浅浅的海峡,是“但悲不见九州同”的哀憾。

半晌,老人回过神,见梁应方的目光还停在画上,便笑了笑。

“您喜欢玉兰?”

梁应方看着纸上半开的花。

“有个朋友喜欢。”他说。

老人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过了一会儿,他将画重新卷起来。纸上的枝叶一点点收拢,最后一朵玉兰也被卷进旧锦里,房间里便重新只剩下冬天。

新世纪开始了。

上海正迅速地向前走,一天一个样子。新的道路和楼宇不断建起来,浦东的玻璃幕墙映着冬日的太阳,工地上的起重机停在淡蓝色的天里。人们谈论发展、开放、入世,谈论新世纪,一切都欣欣向荣,大家都相信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那年,科技馆也建成开放。庆典那天来了许多人,仪式结束以后,各单位还要留下来拍纪念照。

梁应方所在单位的一号是个很风趣的人。

也是理工科,早年学的是机械,可偏偏又有一颗多愁善感的心,看见花会谈青春,听见老歌会谈人生,对照相的构图也有自己的一番见解。

大家在科技馆前站好时,梁应方照例往旁边让了让。一号看见了,朝他招手:“应方,你过来。”

梁应方走过去,以为他另有事情。

一号却指了指身边的位置:“你站这里。”

“不合适。”梁应方说。

“怎么不合适?”一号打量了一遍站得有些参差的人,十分坦然,“你形象好,往这一站,显得我们大家都好看一点。”

旁边的人都笑起来。

一号又说:“照片洗出来,人家一看——嚯,精神面貌不错。”

梁应方也只好笑了一下。

“对,”一号满意了,“就这样。不要太严肃。”

快门按下去,闪光灯在冬日的天光里亮了一瞬。后来照片洗出来,一号看过以后相当满意,认为自己的安排不无道理,很有结构美。

那年下了一场雪,不大。

春节也渐渐近了。

街上的红灯笼一天比一天多,商店门口贴起新的年画,卖糖果、瓜子和糕点的柜台前总挤着人。入夜以后,远处偶尔有爆竹声传来,隔着楼房,一阵清楚,一阵模糊。上海的冬天湿冷,风从衣领里钻进去,街上却处处都是热闹的。

单位里也办了一场迎春联欢会。

会场设在一家宾馆的宴会厅。台上挂着红色的横幅,两边摆着几盆开得很好的水仙。圆桌上有茶水、花生、橘子和糖。各处都出了节目,平日坐在办公室里不苟言笑的人,这天上台唱歌,也有人说相声,台下笑声一阵接着一阵。

一号的兴致很好,从头看到尾,遇到唱得好的便认真鼓掌,遇到唱得不大好的,也鼓得更响一些。

梁应方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不断有人过来同他说话,他起身、握手,再坐下。偶尔有人端着相机过来合影,他也都配合。新到一个地方,许多关系刚刚建立,这样的场合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直到有人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

“应方啊……”

一号今天喝了不少酒,脸有些红:“这位小同志想和你合张影。”

是一位服务生,约莫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脸颊红扑扑的。她早就注意到了梁应方,也趁着换茶的空隙,悄悄和同伴们红着脸耳语嬉笑几句。当时一号注意到了,顺着她方才的目光看过去,很快明白了。

“想跟谁照相?”

她的脖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