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 宫中指派的教导礼仪的周嬷嬷来到了张家。
教引嬷嬷是女官身份,负责在婚前教导后妃宫规礼仪,即便是未来皇后,按理也得对教引嬷嬷敬重三分, 因此周嬷嬷来至张家多少有点端着, 矜持严肃一些, 但等来到东院见了顾女师和姜嬷嬷, 这位周嬷嬷再也端不住了。
两位她都认得, 其中顾女师在宫中做司簿的时候, 周嬷嬷还只是顾女师手底下的一个女史,所以周嬷嬷一瞧,这礼仪规矩还有什么用她教导的,尽心给皇后办事就是了的。
不过周嬷嬷刚来便发现了一个事情,这位就要坐上中宫之位的张小娘子,她竟然没有耳洞。
这可实在是太稀奇了,这女子戴耳坠不光做装饰, 更是为了彰显女子“端庄贞静”。女婴都是出生三日内扎耳洞, 上至皇室下到平民, 哪有小娘子临近出嫁还没有耳洞的。
周嬷嬷满心不解,当着顾女师和姜嬷嬷, 周嬷嬷也不敢托大, 没敢当面指出来,私底下跟顾女师提了一提, 顾女师便斟酌道:“五娘子不愿意扎耳洞。”
周嬷嬷惊诧了,忙说道:“这如何是愿不愿意的事情,这是规矩,哪有女子不扎耳洞的, 大婚日子眼看临近了,这还不赶紧扎?扎完耳洞至少要一两个月才能长好,才能戴耳坠,再不扎可真要误事了。”
姜嬷嬷护短,闻言直截了当道:“你说这些我们又不是不懂,不是跟你说了吗,五娘子她不愿意,她幼时没扎,那又不怪她,现在再扎那得多疼啊,她小女儿家当然怕了。”
周嬷嬷眼前一黑。
宋氏提了几次都没扎成的耳洞,顾女师也不敢多嘴,便劝道:“周嬷嬷,我跟你说,往后你慢慢就知道了,我们这位主子,还轮不到我们挑理。”
周嬷嬷忙说:“顾女官,我这不是要挑五娘子的理,我也不敢,但是您二位说这事怎办吧。”
顾女师只好说道:“咱们伺候五娘子八九年了,她年纪虽小,行事却很有成算,绝不是任性妄为的性子,总会有办法的。”
能有什么办法,宋氏又催了一回,可平安从小到大就没吃过苦,苦药她都没喝过几回,一看见宋氏拿着缝被子用的那么粗的钢针,平安捏着两只耳垂就觉得生疼。
再说这时节炎炎夏日,拿这么粗的钢针扎过去,发炎了怎办?
平安能有什么成算,她就是不想扎。甚至隐隐有某种叛逆的小心思,她就想瞧瞧,她不扎这个耳洞到底能有多大事,难不成四哥就不娶她了?
这规矩那规矩,要是她连自己的耳朵都不能做主,那大约等她嫁进宫中,也没有多少她能自由做主的事情了。
对此周嬷嬷也只能无奈,干着急,确实这院里还轮不到她挑理。
张有喜举债给小女儿备嫁,给她重金购置了三处田庄,京畿一处,江南两处,加上桐庄四个。不过平安还是让她爹娘把桐庄留下了,把她自己的棠梨庄添了上去。
桐庄她是不能要的,棠梨庄虽说小,才一百二十亩水田,但凑个数配四个田庄可以了。
至于这棠梨庄的来源,平安就跟张有喜说,是当初帮老家大伯二伯他们买地,整买了一个小庄子剩下的。
眼见这大婚还没到呢,她爹娘光是置办嫁妆、拾掇宅子就花光了家底子,开始借贷了,再这么下去,等到大婚时候一通符合规制的礼仪铺陈下来,家中非得债台高筑不可,平安便赶紧拦住了,跟张有喜和宋氏说四平钱庄是她的。
“也不算是我的,是我跟官家合伙的。”平安道,“不过他说明面上留给我做嫁妆了。”
震惊张有喜老半天,合着他借贷了好几回的四平钱庄,是他家小女的?
“爹,娘,我一直没跟你们说,你们不怪我吧?”平安道,“主要是,我不知道怎么跟你们说……”
“这哪能怪你,”张有喜一听严肃说道,“皇命难违,那既然牵扯到官家,你当然不能说,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
这就好,平安赶紧知会顾女师,先把她爹之前为着给她备嫁的借贷平了账,她来还上,再拨一笔银钱过来,不然等她出嫁,她爹娘和两个哥哥都要债台高筑了。
七月初六,二姐七月分娩,生了个小子。
张家这一年里添丁添喜,喜事连连,张有喜和宋氏走路都带着风。
大郎这一批进京培训的人,西北、北方边关共计二十人,六月底培训结束,其他人已经返回了边关,大郎和崔十一被留了下来,赵暻总得把大舅兄和连襟留下来参加婚礼。
不过赵暻可也没让他们两个闲着,大郎被委任为培训教头,负责接下来几批人的培训,崔十一则去了京城禁军另有差遣。
这一轮培训下来,大郎看着连弩、火铳等新式武器有点恍惚,激动得恍惚,他大概知道年轻的官家要干什么了。
中秋节前,给张家加封的圣旨下来,张有喜果然如郑大人预料的那样,被封了一个忠义伯的爵位。礼部随同圣旨送来了朝服、银钱布匹等赏赐。次日工部派人来改建符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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