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阿广想挣开他的手。
“姐。”孙权用力按住她,不让她动。他看着她,那双碧眼里没有疯狂,没有偏执,只有很深很深的哀求。
“你还要上大学,”他说,“你还要活很久。”
阿广的眼泪开始往下流。
“你要好好毕业,好好工作,找一个很好的人。”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但还是努力把每一个字说清楚,“入赘的,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你要生一个孩子,很乖,很聪明。你不是说过吗,你要家庭幸福。”
阿广哭出了声。
“我不——”
“你要家庭幸福,”孙权重复着,自己也哭了,可他在笑,“姐,你答应我的。”
外头突然有了人的声音,也许是孙虎的朋友吧,找他来喝酒。
他喊着孙虎的名字,一直在喊。
孙权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个吻。
很轻,很软。
“姐,新年快乐。我爱你,只爱你,最爱你。但肯定,还会有人爱你,这次可以原谅你去找别人。”
他小声说。
警笛声到了楼下。
阿广想说,现在不是新年。现在是夏天,是八月,窗外的蝉叫得很吵,她还没来得及给他过十八岁生日。甚至故意没来参加升学宴。这是她在疏离他的一年。
可她什么也没说出来。
外头的门被不耐烦地敲响。
孙虎,你到底在不在?!
孙权轻声说:姐,想不想像猴子一样,尖叫起来?
警笛声响起。
阿广看见弟弟失手杀死父亲,崩溃大哭。
孙权供认不讳,直言亲手杀死父亲,但实在出于自保——他身上太多伤。
这件事在网上闹的厉害。
高考状元,杀父,坐牢。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本就是热点中的热点。
孙虎有家暴的案底,网上对这件事评价两极分化。大多同情孙权好不容易熬出了头——
不重要了。
判刑三年——有点长,但在孙权意料之中。
判刑的那天,他最后见到她一面,她脸色很不好。
后悔。
后悔让她卷入这种事。
如果可以,他希望她能忘记这些事。
“孙权,服刑712天,不错,刚刚好两年。”狱警交给孙权一张结案清单,“真是可惜了,不过好在你表现良好特意减刑…记得带上你的东西,等下就可以出去了。”
孙权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话说,你的亲属好像真的,一次都没有来看过你。我知道你那件事,你爸真的不是东西,真是可怜了你。你姐姐…哎,没事,别灰心。我们法律还是很有人情味的,你看不是有人会来捞你嘛!”
手上多了一个小单子。
这两年,因为身份特殊,并不是来踩缝纫机。国家很重视人才,即便是孙权这种犯法的——他的任务很多,很多方面的都尝试过,最适合的竟然是推理。
曾推动过不少案件进行。
所以,那是一份入职表。从最底层干起。
不过,路也不止一条。
“不过要是你没摊上这个老爸,凭着你高考状元这个成绩…啧啧啧…好了,准备准备出去吧,等会去签个字啊。”狱警跟他关系好,是为数不多健谈到可以跟孙权这种木头人玩在一起的。
“…谢谢你。”
“说啥谢谢。说不定以后就是同事了。快去吧。”
办完手续,换上正常的衣服,出来时是八月,跟他离开的那年差不多。都是大晴天,晒得眼睛疼。
孙权挥手叫了车。这边只有男摩,他的手机是国家发的,没有电话卡,不能拨电话。
“你家哪的?怎么没人接你?”
“……”他沉默了一会,说了家里的地址。
回到家里,才知道奶奶前年去世了,没人告诉他。
姐姐呢?
还在上学呢。
村里人见他这样,一直叹气,说着作孽。
见到她的时候,也是一个炎炎的下午。
她站在路口,好像在等着谁。
孙权忍不住叫她的名字。
她望了过来,盯着他很久很久。
恐惧又疑惑地看着。
有个男人走到她旁边,喊着师姐,递过一个冰淇淋。
她没有接,只是傻呆呆地看着孙权。
目光涣散,像是他成了一团雾。
良久,眼泪哗哗顺流而下。
男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孙权,皱眉。
接着,她被那个人带走。
孙权好像听见他说:刚才有一个男的一直在盯着你,太可怕了。
她的声音随着风飘到耳边。
那边站着一个人吗?
我怎么,没看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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