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留步!”
李守仁满头大汗地扑了出来,官帽歪斜,显然已在这里蹲守了许久。他怀里抱着个用黑绸缎盖着的笼子,声线颤抖:
“下官……下官这两日偶得了一对异种珠颈鸠。见其憨态,竟与殿下那日袖中的珍玩颇有几分神似,特来献给殿下赏玩,还望殿下万勿推辞!”
孟映淮指尖勾着舆帘,动作顿在了半空。
他侧过身,目光越过李守仁发抖的肩膀,落在那块黑绸缎上。
李守仁咬了咬牙,猛地将那黑绸一掀。
笼中立着一对珠颈斑鸠。
那两只鸟生得肥圆,毛色白得近玉,喙尖透着一点晶莹的淡粉,受了惊也不乱扑,只站在细杆上呆头呆脑地偏了偏脑袋。
笼中的雪白映着夕照,竟真和他袖口里那截温润玉色,荒唐地有了几分相像。
路过的两个小官听得脸色都变了,忙垂下头,脚下更快了些,只恨自己没长四条腿。
谁不知道瑄王世子从不收东西。
更何况是这种堵在内衙门口,明晃晃往人手里塞的。
李守仁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四下静得骇人。
耳旁是李守仁哆哆嗦嗦的介绍声。
孟映淮指尖勾着舆帘,视线落在笼中那两只呆鸟身上,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李守仁跪在地上,后背冷汗透湿。却不敢停,硬着头皮往下圆:“下官瞧着这对鸟神态憨拙,与殿下实在有缘……若能留在殿下身边赏玩,也是它们的福气……”
那两只珠颈斑鸠像是听懂了似的,瞪着眼睛,露出几分极其茫然的呆滞感。
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世子,竟微微垂了眸,笑了下。
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抬起那只戴着玉韘的手,隔着笼子,轻轻点了点那鸟头。
司佑心领神会,立刻上前,将笼子接了过去。
李守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怔了一瞬,忙不迭又将备好的鸟食双手奉上,声音都抖得不成样子:“下官、下官一并备了细粟和清水,殿下若不嫌——”
孟映淮已经放下了车帘。
薄薄一层暗色帘幔垂落下来,将那身绯袍连同他脸上的神色一并遮住,只余一道冷淡至极的嗓音,从车内轻轻传出:
“三日之内,把该补的窟窿补干净。”
李守仁后背一震,几乎是立刻伏身叩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青石地上,声音发颤:“是!下官明白!下官明白!”
这几日,曲宁在府里待得有些气闷。
孟映淮天不亮就出了门,也没空理她。她闲不住,上午跟着陈妈妈在小厨房揉了一晌午面,捏出来的点心没几个像样的,最后挑了两个最圆的塞进食盒,催着司佑给送了去。
到了下午,她又摸出前两日刚买的那个鲁班锁,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折腾。
曲宁拆的时候倒快,可等她想装回去时,那几块木头就像是跟她作对一般,怎么也对不上榫头。最后索性心一横,把那堆散乱的木块推到案角,自个儿跑回屋睡午觉去了。
等她傍晚再晃悠进书房时,残阳正透过窗棂,把案头映得一片昏黄。
曲宁本是想来把那堆残局收走的,可目光扫过,却冷不丁愣在了原地。
原本散落在案角怎么也对不上的那堆紫木块,此刻正稳稳当当地立在砚台旁,拼得分毫不差。
砚里的墨汁还没干透,旁边还压着几卷批红的公文,显然是孟映淮回来过,在翻公文的空当,分出神来,顺手将她弄不好的东西复原了。
曲宁指尖在那微凉的木头上摸了摸,心里莫名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软和得厉害。
“殿下?”她试探着唤了声。
外间传来沉稳的靴声,踏在回廊的木板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房门被推开,孟映淮身上官服还未换下来,腰间的革带束得紧,衬得整个人清峭又冷肃。
可他的手上,却提着一个极其不合时宜的东西。
那是一个盖着黑绸的笼子,里头传出几声清脆又迟钝的“古咕顾”声。
孟映淮瞧见她,目光在那个拼好的鲁班锁上掠过,最后落回她那张还愣着的脸上,神色依旧淡淡,仿佛方才衙门口那场荒唐事根本没发生过。
“不是嫌没伴儿吗。”
他随手将笼子搁在案上,指尖一挑,黑绸滑落。
两只雪白如玉,生得极肥极圆的珠颈斑鸠,正齐刷刷地歪着头,瞪着双极其清澈又呆滞的大眼睛,和曲宁面面相觑。
“……”
·
深夜,许府书房的灯还亮着。
李守仁跪在地上,把之前那场提审抖抖索索说了遍。
说到最后,声音都开始发飘:“……下官实在没法子,便、便送了两只白羽鹁鸠过去。”
“哐当”一声,茶盏砸碎在地。
太府寺卿许段宗听完,气得浑身发抖:“那瑄王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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