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读书考试的束脩盘缠又从哪里来?”
“那就不读了,别人家没有读书人都能过,凭啥咱们家就非得吊死在这一棵树上?堂哥自己喝花酒闹出事,要卖隔房的堂弟去填窟窿,这传出去是什么好听的名声吗?”
这话说得没毛病,可却捅了马蜂窝。
江家爷奶几人羞恼不已,顿时勃然大怒,心中原本那点子愧疚荡然无存,指着江柳的鼻子便骂开了:
“反了你了!一个赔钱货,迟早是别人家的人,怎能与你堂哥的前程,还有家中田产相比?”
“田地可是家里的根,你这不孝的东西,竟敢出这种馊主意,真是大逆不道!”
“自古亲事媒妁之言、长辈之命,哪有你一个小哥儿置喙的份?刘员外这门亲事,你不嫁也得嫁!否则就是不孝……”
江柳据理力争之后,见江家众人不仅没有放弃念头,甚至还因他提起卖田之事大怒指责,神情扭曲而丑陋,心中也很是悲愤。
“好好好,既然你们铁了心不给我活路,那谁都别活了!”
一气之下,他干脆捡起地上的树枝,在江家众人尚未反应过来的惊骇目光中,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左侧脸颊狠狠划下!
“我看没了这张脸,你们还怎么送我去刘家!”
他虽然不识字,不如堂哥懂的道理多,可他有自知之明。
他虽然是他们村里最漂亮的小哥儿,但那也只是与村里的相比而已,放到外面可算不得什么。
就他这样的,哪里就值三百多两的卖身钱了?
其中肯定有猫腻。
他不想死,他想活。
他爹娘和两个出嫁姐姐都是老实的,就他性子要强些,若他没了,他们二房指不定就成家里的老黄牛了。
比起送死,他宁愿毁容嫁不出去。
“你……你疯了!你竟敢……竟敢……”
江家众人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豁得出去,指着他气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韩璋等人也被惊到了,没想到这小哥儿竟是个如此性烈之人。
沈清澜赶忙使唤大夫:“李大夫,快,快给他止血上药。”
方才听了半晌,他们也算是对这哥儿家中之事大概有了个了解,倘若对方没有说谎,还真是个命苦又坚韧的小哥儿。
“……”
韩冬等韩家姑娘哥儿,也对江柳十分同情。
其实当初家里供养大兄读书的时候,也曾缺银子缺得厉害,那些不怀好意的乡邻,也劝说过爷奶卖孙子孙女。
但大兄并不同意,爷奶也不愿意,阿爷说:“人卖了,家里人心也就散了。”
最后还是族里同心协力,家家户户几个铜板几个铜板地凑银子,才把大兄供养出来。
他们无疑是幸运的。
因为大多数贫苦百姓家里要出一个读书人,其实就得踩着家里兄弟姐妹的尸骨,吃着兄弟姐妹的血肉,才能有出头机会。
而这位江柳小哥儿,不仅遇到了这样的处境,还遇到一个不争气、没良心的兄长,实在太可怜了些……
韩家几个姑娘哥儿有些感同身受。
但同情归同情,他们也没有开口求韩璋救人,毕竟人可以善良,但不能乱发善心,初次见面不知人底细,单凭三言两语就断定事实冲上去出头,实在太蠢了。
大兄可说过:路边的男人、女人、小哥儿都不能乱捡!
“够了。”
而韩璋考虑后,还是选择了站出来。
毕竟眼看就要闹出人命了,作为朝廷命官他不能视而不见。
他目光如炬扫过见他出现后,神情有些忐忑害怕的江家爷奶和大伯夫妻,声音威严道:
“本官韩勤璋,乃云阳知府。适才你们所言,本官已听了大概。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然……方才尔等所言所行,已非单纯家事。”
“你们江家儿孙身为读书人,竟不思进取,流连花丛与人争风吃醋,欠下三百两巨债累及家人,实在败坏体统,玷污我云阳士林清誉!”
“更遑论,身为长辈不思管教子孙,反而打起卖侄偿债、卖侄为妾的龌龊主意!妄图以孝道之名行逼迫之实,此与逼良为娼有何异?”
“此事已涉功名体统、良贱律法,非同小可。”
韩璋一拂衣袖,决断道,“尔等且随本官回衙门,待本官细细查问核实,再禀公处置!”
甭管这家人到底怎么回事儿,先把人关起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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