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意。
嬴政嫌弃那些弟子咋咋呼呼太吵,宁愿和荀况这个夫子待在一起,也不愿和一群笨蛋待着。
“连日落雨,耽搁行程,倒是难得清静,可多思多论。”荀况缓缓开口,声音温和,“白日所讲礼法之辩,你似有未尽之言。”
嬴政抬眸,迎上荀况的目光,并无避讳:“政有一惑:若礼与法相悖,或民智未开,难以礼化,又当如何?”
通过这段时间跟着荀况学习,嬴政的确却认了荀子不但是儒家大贤,同样也精通法家学问。只是有一点,荀况每次讲课总是会把礼法捆绑在一起讲。嬴政对法感兴趣,对礼没什么兴趣,奈何荀况总是捆绑讲。
他顿了顿,继续道:“譬如驯马。良驹性烈,若要其听用,首先需以强力制伏,套上笼头,架上鞍鞯,以力压之,立下规矩。”
荀况不赞同道:“仅靠鞭笞笼头,战马或惧而听命,却难尽心竭力,驰骋疆场。故需在立威之后,予其精料,为其刷毛,待其温驯,可谓仁政之始。”
嬴政总结:“打一鞭子,再给一把草料。”
荀况闻言,先是微怔,带着几分无奈叹气:“倒也不错,只是人与马终究不同。法家之术,可用以强兵富国,整肃吏治。然欲使天下归心,终究需有儒家教化人心。”
就是现在各国都求速强,儒家的法子强国太慢,不受待见。
见嬴政面露不赞同,荀况抢先开口,笑吟吟:“吾今日看见你给马刷毛了。”
嬴政脸颊缓缓鼓了起来,他思考该怎么反驳荀况,可一时半会却找不出话说。
他真的给他的宝贝好马刷了半天的毛,还担心雨水把马淋湿,亲手给马搭了个马棚。
很符合儒家仁政的行为。
就在这时,马车外骤起的嘈杂之声打破了山夜的死寂。
荀况与嬴政面色同时一变,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两人不约而同地抓住了置于身侧的佩剑。荀况动作更快一步,他一把掀开车帘,嬴政紧随其后跳下马车。
眼前景象一片混乱。借着月光,勉强能看到一群衣衫褴褛却面目凶狠的游人将营地团团围住。他们手中武器杂乱,有矛有刀,甚至还有削尖的木棍,但个个眼神贪婪凶戾,显然将这支车队当成了猎物。
这就是为何行路艰难了,世道混乱,有不少人不愿意种地,也不入户籍,聚集在野外,以劫掠行人为生。
两名手持长矛的凶悍盗匪,见荀况和嬴政自最大的马车中跃出,料定是首要人物,眼中凶光更盛,怪叫一声,一左一右,挺矛便凶狠刺来。
嬴政眼神骤然冰冷,握剑的手腕一紧,便要迎上。他这三年的剑术绝非花架子,季乐强拉着他见过不少“世面”,他手中有过不止一条人命。
然而,他身形刚动,一道青灰色的身影已稳稳挡在了他身前。
面对两支疾刺而来的夺命长矛,荀况不闪不避,巧劲一引,那两支长矛被带得歪斜出去。两名盗匪前冲的势头一滞,中门大开。
电光石火之间,荀况手腕一抖,剑刃迅疾地掠过两人咽喉。两名盗匪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颓然倒地,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血腥气骤然弥散。
荀况甚至没有回头,声音在杀伐声中依旧带着一种奇异的平稳,只是语速略快:“你回马车上待着。”
在冲入战场的前一息,荀况又迅速回头扔下一句“莫怕”。
嬴政没有动。
他握着剑,站在原地,眼神晦暗不明地盯着荀况挡在他身前的背影,抿紧了唇。
他不需要别人挡在前面,更不需要别人来安抚“别怕”。
嬴政目光迅速扫过混乱的战团,锁定一个正与荀况一名年轻弟子缠斗的持刀盗匪。嬴政脚下发力,悄无声息地切入战圈。
那盗匪正狞笑着举刀欲劈,全然未觉侧后方袭来的致命杀意。嬴政看准空档,手中长剑猛地疾刺而出!剑尖精准地没入盗匪毫无防护的胸腹之间,直至没过半柄。
“呃……”盗匪浑身剧震,动作僵住,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穿透自己身体的剑锋。
嬴政手腕一拧,干脆利落地抽剑。盗匪捂着血如泉涌的伤口,软软倒地。
他没有丝毫停顿,立刻寻找下一个目标。这些盗匪人数虽众,但显然缺乏训练,配合混乱,完全不是荀况门下这些皆通君子六艺的弟子对手。
战斗并未持续太久。约莫小半刻钟后,盗匪已倒下数人,余者见这伙肥羊竟如此扎手,死伤惨重之下,亡命气焰迅速烟消云散。
他们来是为了打劫,又不是为了送命。
不知谁发一声喊,剩下的二十余名盗匪再无战意,扔下几具同伴的尸体,仓皇遁入漆黑的夜色与山林之中,转眼消失不见。
营地重归寂静,只余浓烈的血腥味、伤者的呻吟、篝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众人粗重不一的喘息。
嬴政还剑入鞘,衣角上溅了几点血迹。他先是快速扫视己方,见虽有两人带伤,但都无性命之忧。而荀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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