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屋
自从上回被宋茜茸教育后, 学徒们老实了很多,课间休息时也不出来玩了,连嗓门最大的陆艳蘅都变得文静起来。
这天午食过后, 宋茜茸正要去制药间, 就见学徒们齐刷刷站成一排, 朝她鞠躬:“宋大夫, 我们错了。”
宋茜茸一顿,神色平静地问:“想明白你们来医馆是做什么的吗?”
林月安首先站出来,紧张地说:“宋大夫, 我想明白了。我也想当一个大夫,治病救人,能赚钱,还被人尊敬。我以后会好好跟着您学医术的。”
宋茜茸点点头,看向其他人,大家纷纷开口,七嘴八舌地认错, 表决心。
“能明白尊敬错在哪儿, 是好事儿。这件事儿就算翻篇了, 望你们都记住这次的教训, 往后不要再犯。”
学徒们齐齐应声:“知道了,宋大夫。”
宋茜茸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周想儿身上。小姑娘垂着眼,嘴唇紧抿,手指用力攥着,指节泛白。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挥手示意学徒们散了。
看着她们的背影,宋茜茸陷入沉思。她早有预料, 这次事件她处理得强硬,一定会有学徒不满,尤其是与此事牵连最大的林月安和周想儿。看今日的表现,林月安倒是很正常,周想儿却有些不自然。
十一岁的小女孩,心思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
宋茜茸没打算现在就戳破什么。日久见人心,且再观察观察吧。
冬日生病的人不少,尤其是老人,他们卧病在床,不方便来医馆,因此宋茜茸与白芷上门看诊的时候居多。
这日好不容易清闲了会儿,纪桂英提着一篮醋柳果过来,笑着说:“往年你都会进山摘这小果子,想来今年没空了,我正好上山,就给你摘了一篮。”
宋茜茸忙道谢。这个时代冬季水果少,醋柳果是难得的鲜果。宋茜茸常用来熬酱泡水喝。
“阿茸,你把我的篮子腾出来吧,等着用呢。”
“成。”宋茜茸提着篮子就往灶房走,纪桂英马上跟了过去。
“伯娘,您有事要说?”
纪桂英见四下无人,压低声音说:“阿茸,有个事儿,我不知道当不当讲。”
宋茜茸无奈:“伯娘但说无妨。”
“就是……”纪桂英谨慎地朝门外看了一眼,确定没人才开口:“你医馆里那个白芷,到底是什么来历啊?”
宋茜茸倒果子的手一顿:“怎么了?”
“我这两天听到村里人在传,说她是大户人家老太爷的逃妾,还说……”纪桂英声音压得更低,“还说那户人家到处在找她,要把她抓回去。哎哟,我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生怕她会连累你和医馆。”
宋茜茸蹙眉:“伯娘,这流言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这哪里说得清?”纪桂英急得横眉竖眼,“村里人都在传,你一句我一句的,我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
“劳伯娘替我打听打听,看看到底是从哪里传出来的。这事儿关乎白芷大夫的名声,也关乎医馆的清誉,不能稀里糊涂任人乱传。”
纪桂英点点头:“好好好,我去打听打听。”
流言这种东西,就像雪球,越滚越大,越传越离谱。如果不在早期把源头掐灭,日后迟早要变成刺向相关人员的一把剑。
一晃就腊月了。这日午食过后,林青秀扛着新做好的小竹屋过来,按照宋茜茸的吩咐,直接送到了白芷房门口。
见到这小竹屋,母女二人都惊呆了。竹屋有半人高,正好容一个四五岁的小朋友或站或坐,有足够的空间玩耍。
这座小竹屋打磨得很精细,三角形的屋顶,正面开了一扇小门,门上有木栓,可以从里面拴上。侧面开了窗户,糊着一层透光的油纸,光线透进屋里,朦朦胧胧的。
白芷忐忑地问:“宋大夫,这是做什么用的?”
“给阿蔹玩的。”宋茜茸笑着将竹屋门打开,在里面放了个兔毛做的软垫。前世她在网上看到某个特殊儿童教育中心发的视频,有医生为受过创伤的孩子提供一个“安全屋”,让他们通过掌控一个安全空间来获得心理上的支点。
白蔹抱着小狗玩偶坐在床上,睁着一双黑黢黢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竹屋。
宋茜茸朝她招手:“阿蔹,来。这小房子是给你的玩的哦,你可以抱着小狗住进去。放心,没有你的允许,谁也不可以进去,没人能抢你的东西。你在房子里想做什么都可以。”
白蔹的眼神微微一亮,转头去看白芷。
白芷摸摸她的脑袋:“想去就去吧。别怕,阿娘在这儿看着你。”
白蔹抿了抿唇,抱着小狗,一步一步地走进了竹屋,然后缓缓关上了门。
竹屋里很安静,宋茜茸和白芷也没有说话,但两人的视线都没从那里移开过。过了许久,宋茜茸听到白蔹细细的声音:“不怕。”
白芷的眼泪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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