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无心的一句话,却触到了魏子然隐秘的心事。
而魏书婷看到他脸色骤变,眼眸深处似有暗流汹涌,幽邃冰冷,只觉心慌,兢兢问:“哥哥,是我哪句话说得不当么?”
“没,”魏子然眼中冰消雪融,脸上又遇了春风,笑着说,“‘月老’不是好当的,牵错了线,是会出人命的。妹妹莫学我。”
“哥哥何出此言?”魏书婷不解,“小先生的姻缘还是大哥哥做成的呢!哥哥怎说出‘会出人命’的话来了?”
魏子然不欲多说,催促她:“妹妹专心些,陪我好好下几盘棋。”
夜里,露春园的戏台子已搭了起来,台上先唱了两出驱邪避凶的戏目,又搬演了《白蛇传》里的一出“酒变”。
观月楼是唱北曲的,因此,这出戏有文有武、唱做并重,又是搬演的白蛇端午饮雄黄酒现了本相的这一段故事,台下人都急切想要看到“白娘娘”现本相变蛇的那一段。
幼时,魏子然随大人听过不同的梨园班子扮演“酒变”这一出戏,然,在“白娘娘”现原形那一段,那些班子都是敷衍过去的。有的拿裹了面粉的草绳作蛇,草绳抖一抖,白面纷纷扬扬;有的直接挂了一幅白蛇画卷在台上;更有甚者,竟在台上放了一条活生生的蛇,吓得台上台下的人皆丢了半条命。
魏子然不知观月楼有什么手段,正凝神盯着台上观戏时,忽听魏子照问了一句:“弟弟去哪里了?”
魏子然闻声望去,目光在人群里转了一圈,果真没见到魏子燕。
台下因不见了魏子燕,正吵嚷间,台上的戏也演到了饮酒变身,“许官人”的一声大叫将台下人的目光又都抓了过去。
那“许官人”叫一声,便道:“娘子啊,你你……你为何变成了个小孩儿模样?”
那身穿白衣白裤、赤着一双脚的小孩儿却道:“你再仔细看看,我是一条白蛇哩!”
那小孩儿脸上虽也涂了白,面貌难辨,可这稚嫩清脆的声音一出,台下人已是纷纷认出了他,不是不见了踪影的魏子燕又是谁呢?
而薛氏见这哥儿自作主张地上台扮戏,脸上如同凝了厚厚一层冰。只因碍着身份的问题,不好当场发作。
而这出戏到此便结束了,对于魏子燕登台扮戏的事,那台上的“白娘娘”耐心解释道:“今日应景搬演了这出戏,我们打听到府上的这位哥儿刚好是属蛇的,便暗中请他演了‘酒变’这最后一段,来为府上众人驱邪避凶,还请府上的夫人、娘子莫怪。”
杨连枝没说什么,但看薛氏脸色不大好,也不好多留观月楼的班子,让人打赏些钱,送了些角黍果子,便让薛鼎将人送出了府。
众人也三三两两回了自己的院中歇着了。
夜半无风,魏子然躺在帐内只觉烦躁闷热,无丝毫睡意。
他未惊动屋内矮榻上酣睡的净儿,起身披衣,擎了一盏灯便往假山中的雪洞而来。小心踏过水中的一根根石桩,他见洞中闪烁着一点微弱烛光,似有人语,隐隐还夹杂着几声低泣,不觉心口一跳,竟有些不敢进去。
然,他擎着的一点灯火早已惊动了洞内的人。
灯火照在跑出洞口的那个人那张白嫩肉乎的稚嫩脸庞上时,他心中的一点害怕瞬间变成了震惊:“子照,你何时偷摸进来的?”
魏子照做贼心虚,将他引进洞里,洞中石床上俨然还坐着个哭花了脸的魏子燕。
魏子然愈发震惊:“你们怎么在这里?”
魏子照拉他到石床边坐下,趴在他耳边低声说:“我在帮弟弟躲他姨娘呢!大哥哥也帮一帮他吧!”
而后,他伸出食指戳了戳魏子燕的肩,催他:“你快跟大哥哥哭一哭呀,他会帮你的!”
魏子燕泣不成声,只是不肯说。
魏子然望向魏子照,肃容道:“你来说。”
魏子照怕自己嘴笨说不清楚,想了许久,方道:“是他夜里突然跑到海棠苑找我,说薛姨娘要责罚他,让我帮他寻个地方藏一藏。我本想将他藏在我屋子里,三哥哥说我那里不安全,让我带他藏到这里来,还说这里凉快。我也不知道薛姨娘为什么要责罚他。”
魏子然看魏子燕脸上扮戏的妆容仍未洗去,便知道薛氏是为他上台扮戏的事要责罚他;也知魏子煦是不想揽下薛氏院子里的事,才提议让两人上这儿来躲藏的。
菊香院的事,他不好过问,只道:“这里不是藏身处。子照,你先回去,往薛姨娘那儿送个信,说燕哥儿在我这儿,别让人替你们悬心。”
魏子照不情愿,嘟囔着:“大哥哥怎么只赶我走?我一个人怎么回去呢?”
“你怎么来的便怎么回去!”魏子然知他打的什么主意,又道,“我这院门早已关了,你们应是从金鳞池划船过来的。你若害怕一个人回去,我让人送你回去。”
魏子照见他不容拒绝的脸色,也不敢再说半个不字,落落寡欢地道:“那我就依了大哥哥,哪来的就回哪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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