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二年秋·清宁巷】
九月廿二日,清宁巷周家有喜事,魏书婷与林瑶华早几日便接到了周家姊妹送来的请帖,希望她二人赏脸前往钱塘喝一杯喜酒。
魏书婷从未亲临他人的喜宴,难得有好友相邀,她在禀过杨连枝后,便先一日往官塘会了林瑶华。
喜宴当天,两人早早便打扮停当,共乘一辆车马,在两家仆从的护送下,迆迆逦逦往钱塘而来。
这日秋阳杲杲,清宁巷每户人家门楣上皆披了红挂了彩,喜宴流水一般摆满了街巷,锣鼓喧天。
魏书婷与林瑶华的车马到时,那巷口已一溜儿地停了许多车马轿辇,她们的车马只能顺着那最后一乘车停住。
前来的客人,早有周家仆从在此候着接客,魏、林二人却是周丹葵亲自来迎的。她领着两人走了一条僻静幽深的巷子,从后门入了周家大宅,径直将人引进姊妹俩所住的院落里。
虽是女孩儿的院子,这里却丝毫没有女儿家的秀雅精致,反倒显出了几分森严冰冷。院中兰锜1上密密麻麻排列着刀枪剑戟、披挂铠甲。若说是庭院,不若说是兵器营。
又因今日家中有喜事,人手不够,这院中的侍女都被拨了出去,周丹旐亦在前头帮忙,无瑕抽身来接待这两位应邀而来的好友。
因此,这院中并无一人,便更显得冷清了。
周丹葵见两人似有些震惊,恐她们被吓着了,忙安抚道:“平日里,我与姊姊会在这院中耍耍枪棒,算是强身健体了。妹妹们莫惊慌,这些兵器是来不及收起的,不是要威胁恐吓你们的。”
林瑶华一脸新奇地道:“我能摸摸么?”
“摸自然是摸得的,只是要当心些!”周丹葵提醒道,“刀剑锋利无眼,恐会伤了妹妹的手,我引你们看一看。”
架上十八般兵器样样俱全。刀有偃月刀、柳叶刀、三尖两刃刀;枪有火尖枪、双头枪、三棱投甲枪。剑戟斧钺密密排,钩叉鞭锏层层挂。锤来棍扫,挝飞棒迎。两手捻镋,单肩扛槊。李公拐翻山越岭如履平地;流星锤撩云穿雾似蛟过海。
周丹葵领着两人一一识认这些兵器,拗不过林瑶华的央求,便操起架上一把柳叶刀,扎衣裙、束裤脚,就于院中当着二人的面舞了一段。
那单刀在她手中掂转腾挪,似生了根般,紧随她身。刀在左手,可斩风斩雨;刀在右手,能切丝断发。
魏、林二人看她人如杨柳,刀似流星,不觉看得呆了。
魏书婷更是心生了几分向往。她所见过的周丹葵,总是娴静文雅的,却是头一回发现,原来女儿舞刀弄枪之时,竟是如此飒爽动人,一身英雄气概丝毫不输男儿。
舞了一回,周丹葵收住身形,面上细汗层层,微微红了脸说:“雕虫小技,在二位妹妹面前献丑了!”
林瑶华心中敬佩不已,拍手道:“姊姊忒谦虚了!姊姊有这般好武艺,已强似诸多男儿,今日大婚的周三哥哥定然也是武艺超群的英雄人物!”
“不……”周丹葵将柳叶刀挂上兰锜,抬臂擦了擦脸上的汗,笑着说,“三哥哥不爱耍枪弄棒,是个斯斯文文的人。我家里这几个人,大哥哥二哥哥都不幸阵亡,现如今只有大姊姊的刀枪武艺是拿得出手的,我方才舞的不过是些花拳绣腿,只好糊弄二位妹妹。”
她引二人入了闺房,房中摆设倒是女儿家的模样,但那床头亦悬了剑在墙上。
林瑶华不解,趁周丹葵转入屏风后换下那身汗湿的衣裳时,便隔着屏风问了一句:“姊姊床头悬这把剑做何用?辟邪么?”
屏风后的周丹葵扑哧一笑:“你这样说也说得过去。我其实是拿来防贼的。”
魏书婷奇道:“姊姊这里门户森严,还有贼人进来偷盗么?”
“那贼不是盗贼,却是一个色胆包天的采花贼!”周丹葵微微拧了拧眉,苦恼叹了一声气,“说起来,这贼如今也算是半个家贼了!他今日应会随着送亲队伍来,我那时指给你们看,他若过来招惹你们,你们莫睬他。”
魏、林二人见她如此郑重其事的,心里也不由警惕了几分,连连点头。
因来的路上车马颠簸,两人的妆容不如出门前齐整。周丹葵重为两人理了妆、匀了粉,便将二人引出了庭院,与前来的一众女客见了面,安排她们坐在了家中来往甚密的堂表姊妹中。
许是有林瑶华这个活泼开朗的好友在身边,与周家这一众堂表姊妹相处,魏书婷的言行也慢慢放开了,吃吃喝喝地等着新郎迎新娘子进门。
钱塘往吴县迎亲,毕竟隔了山水,周家虽是昨日便去迎亲了,却是直至黄昏日落方才将人迎了进来,好在吉时未过。
唢呐鞭炮声远远就传进了巷子里,一众老少男女推推挤挤地奔出巷子去观看。在一片嘈杂声中,时而能听见一两声孩童跌倒哭泣咒骂的声音。
新郎官的高头大马领着新娘子的花轿入了清宁巷,便径直朝喜乐喧天的周家而来。
霎时间,人潮汹涌而至,拥着挤着花轿上了门,鸣锣喝道的人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