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乔雪雁时不时停下，缓一缓后，继续向前。
&esp;&esp;她发现零散的人类骨头，骨头断面泛着诡谲光泽。
&esp;&esp;“是罗天……他吃下那个东西以后，皮肤就变成这种颜色了。”乔雪雁喃喃，“还有其他人，他们可能活着。他们……一定要活着。”
&esp;&esp;她浑身发着抖，木然向前。
&esp;&esp;在前方，两具白骨先后出现，衣物和随身物品散落在废墟。
&esp;&esp;乔雪雁一眼认出，那是孟一尧和叶晓晓！她触电般瑟缩，猛然后退——
&esp;&esp;裴月明单手摁在她肩膀上。那手掌带着沉静的力度，力度不容后退。
&esp;&esp;“往前走。”裴月明说。
&esp;&esp;“我、我不行的！”乔雪雁摇头，“我不想看这些了！”
&esp;&esp;裴月明：“这就是你来的目的，不是吗？”
&esp;&esp;乔雪雁只是拼命摇头：“我的脑袋快炸了，所有东西混在一起，那些光，那些声音，好多人的脸……”
&esp;&esp;但肩上的手扣住她，不容后退。
&esp;&esp;“往前走。”裴月明的声音平稳，却好似压着汹涌的情感，“哪怕流干了血、磨碎了每根骨头，哪怕不知道这样是否正确，你也要一直走下去。就像……那时候一样！”
&esp;&esp;是什么时候？
&esp;&esp;乔雪雁想不起来了。
&esp;&esp;她的意识还混乱。可是，当裴月明站在她身后、话语落下的刹那，某种难以言喻的感受，利剑一般刺穿了迷雾。
&esp;&esp;于是她明白——
&esp;&esp;这条茫然、苦痛却又无可回避的路，裴月明也曾走过。
&esp;&esp;勇气就这样从他身上，蛮横地闯入乔雪雁的胸腔。
&esp;&esp;她甚至不知道这勇气的源头。但她不再颤抖，向前看去，大黑正在等她。
&esp;&esp;往前走。
&esp;&esp;积水，线缆，被击碎的地面。
&esp;&esp;往前走。
&esp;&esp;容器，针管，怪异的骨头。
&esp;&esp;用上禁忌知识，倾尽毕生技艺。每个拐角、每扇门窗都藏着一线生机。钢筋，玻璃和尘土都是最后的武器。
&esp;&esp;楼层在这场战斗中，变为废墟。
&esp;&esp;任何人都能看出，这绝境中爆发的勇气。不论剩下的是谁，都拼尽全力，战斗到最后一刻。
&esp;&esp;“咚咚……”
&esp;&esp;“咚咚……”
&esp;&esp;心跳声越来越近，震耳欲聋。
&esp;&esp;大黑带着他们，找到最平缓的路线。
&esp;&esp;直到蛇骨骤然出现。
&esp;&esp;数根白森森的骨头，从地下刺出，长短不一，尖端指向中心，形成祭坛般的构造。
&esp;&esp;在那中心，漂浮着一具躯体。
&esp;&esp;乔雪雁看到了自己。
&esp;&esp;她的躯体残破，浑身伤痕累累，没了左手，右眼眶凝着血污。
&esp;&esp;而在几乎全透明的胸膛内……
&esp;&esp;光在跳动。
&esp;&esp;走近了，才看清那是心脏。
&esp;&esp;心脏内的微观景象，简直像一个精巧的小世界：有邺州的高楼街道，也有废弃的动物园，动物自由撒欢，灯光依次亮起，地下正放映儿时最爱的漫画情节。
&esp;&esp;现实因她改变。
&esp;&esp;这整个“动物之夜”，是她死后做的一场梦。
&esp;&esp;“噢，原来是这样。”乔雪雁轻声道，“没有幸存者，我死在这里了。”
&esp;&esp;大黑停在她面前。
&esp;&esp;乔雪雁蹲下来，仔仔细细地，看着它。
&esp;&esp;它真的是一条老狗了，关节僵硬，牙齿脱落，浑浊的眼睛也看不清东西。它没办法改变什么，不能带来奇迹，也不能领乔雪雁找到幸存者、找到慰藉。
&esp;&esp;乔雪雁伸手，摸过它粗糙的毛发。
&esp;&esp;她说：“现在我明白了，你只是想带我回家。”
&esp;&esp;……
&esp;&esp;乔雪雁紧抱着大黑，像抱住了她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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