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价而沽的商品
宴会厅内一片衣香鬓影,祝明殊像个精致却毫无生气的人偶,麻木地挽着赵京酌的手臂亦步亦趋。
祝明殊着一身赵京酌特意为他定制的礼裙。雪色鱼尾裙裙摆逶迤如月华,层层叠叠的薄纱在大腿处开衩,满室的浮光下,那处若隐若现的肌肤白得晃眼。一串珍珠腰链恰到好处地掐出劲瘦却不过纤的腰肢,被一只青筋虬结的大手环住半截,在强势与脆弱的鲜明对比下,不难幻想出掌下细腰的柔韧触感。
哪怕祝明殊只是安静地垂着眸站在原地,就有无数道黏腻的视线如蜘蛛网般缠了上来。
酒会上觥筹交错,重重人影在祝明殊黑润的眼眸里扭曲成光怪陆离的漩涡。
祝明殊腹部抽痛,感到阵阵生理性反胃。
来之前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今晚,他只是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根据赵京酌的心情,可以转手送给任何人。
这些年来,祝明殊跟着赵京酌参加过大大小小的宴会,只要有需要伴侣陪同前往的场合,赵京酌总会带上祝明殊。
有人见祝明殊盛宠不衰,揣测西林天子恐怕是对这个小情人动了真心,为此很长一阵子,无论出席什么场合,人人都对祝明殊以礼相待,不敢有半分轻怠。
可只有祝明殊自己知道,赵京酌之所以将他放在身边,不过是因为赵京酌有洁癖,而自己勉强算得上干净。且听话懂事,无需费心调教。
事实也正如祝明殊猜测的那样,那一夜,他揣着一颗滚烫的心赶到赵京酌身边,却意外在包厢门口偶然听见赵京酌对他的评价。
他不过是在逗弄一条上赶着送上门的狗。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将祝明殊当回事。
祝明殊不合时宜地陷入回忆,他记得上一次陪同赵京酌参加私宴,他安安静静地站在赵京酌侧后方,只想充当一支合格的花瓶,不问世事直到宴会结束。
饶是如此,也偏有人不让他如愿。
赵京酌是那场宴会当之无愧的焦点,只是低调亮相便被人争先恐后地簇拥着,每个人的脸上都挂满谄媚的笑意,企图收获与赵京酌结识的机会。
赵京酌脸上的神情很淡,看不出喜怒,无论来人是业界大拿还是名不见经传的新贵,他都一视同仁,举止彬彬有礼、得体大方,甚至算得上亲和近人。
是了,祝明殊想,这个人只会在自己面前袒露出独裁暴君的一面。
祝明殊见赵京酌身边挤满了人,一时半会怕是顾不上他,便自觉地退出包围圈,准备去餐区挑几块小点心慢慢享用。
祝明殊站在旋转楼梯的平台上,遽然被人挡住去路。
祝明殊抬起头,来人生着张熟面孔,似乎与赵京酌关系不错,那晚的包厢里,他也位列其中。
祝明殊一时拿不准对方的用意,有些无措地望向赵京酌的方向。
“别看了,京酌今晚还有得忙。”邵子安轻易窥破祝明殊心声。
祝明殊骨子里带点根深蒂固的布尔什维主义,对赵京酌身边这些穷奢极侈的公子哥没什么好感,碰到这人堵路,便下意识扭头离开。
“我身边还缺一个保姆。”
祝明殊身后响起道轻蔑的声音。
脊背肉眼可见地僵住,祝明殊只觉得冒犯而荒谬。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祝明殊转过身,对着男人蹙起眉。
邵子安逼近两步,视线利刃般定定地将人钉住,意有所指道:“你这么爱伺候人,不如来伺候我。你想要什么,尽管提,我会开出比赵京酌更丰厚的报酬,你考虑考虑?”
祝明殊:“……”要不是因为喜欢,谁天生愿意给人当保姆,不过这种事,就算说出来,邵子安这类人大概也无法理解。
“今晚的话我只当从没听过……”祝明殊垂眸冷淡地拒绝。
邵子安从鼻腔发出冷嗤,阴毒道:“别给脸不要脸,你不过就是个被赵京酌玩烂了的臭表子,在这拿什么乔……”
话音刚落,祝明殊感到一阵阴风,紧接着,耳边传来巨响。
他惊愕抬眼,却见刚才还颐指气使的男人狠狠飞了出去,身体如同破败的布袋向后翻滚,沿着楼梯一级一级坠落,骨头与台阶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最终瘫倒在楼梯底端,狼狈如一滩烂泥,发出声嘶力竭的痛呼。
宴会厅一阵兵荒马乱,却在看清楼上那人的瞬间,噤若寒蝉!
祝明殊愣怔半晌,懵然回头。
赵京酌面无表情地正了正微乱的领带,动作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优雅,仿佛方才将人踢下楼梯的暴力行径不是他所为。男人平静地站在那里,衣冠楚楚,令人胆寒的戾气已经悉数收束进那副精致的皮囊之下,只余下眼角眉梢染着几分尚未散尽的冷意,漆黑的双眸中暗流汹涌。
祝明殊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身体不自觉地微微颤栗,连呼吸都要静止。
“他碰你了?”赵京酌漫不经心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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