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嵬悄悄将手摸向腰侧的枪套、谢言不自觉摆出防御姿势,这些透露着敌意的反应彻底激怒了李择林。
猛拍一下桌面,他愤怒地站起来时,仍浑身颤抖地忍耐着。可他喉咙里发出的喝喝怪声,还有盯着崔嵬颈动脉的血红眼睛,已向崔嵬二人展示了他的异常。
在想到崔嵬二人必然已识破自己正悄然变成诡怪的瞬间,李择林已压抑了太多天的嗜血兽性终于爆发,脑子还未来得及反应时,人已扑向仍坐在那里的崔嵬。
身侧的小方桌猛地被谢言踹了一脚,朝李择林撞来。李择林再抬头看时,崔嵬已跳开至安全距离。
“你冷静一点,李择林!”谢言拔枪大喝,试图唤醒他的理性,“你这种状况是有办法压制的,不要放任自己的欲望。李择林,你是个人类!”
但李择林已经听不进去了,他转扑向朝自己大喊大叫的谢言,崔嵬枪响,子弹射穿李泽的肩膀,将李择林打得向后踉跄。可转眼间,伤口血肉中伸出无数肉芽,肉芽抓连,几秒钟便封死血洞。
原本血淋淋的伤口,眨眼消失,只剩还在扭曲蠕动的皮肤。
那块被子弹击飞的一片血肉溅在墙上,仅停顿了一小会儿工夫,便开始扭动生长。无数细小的肉球、肉芽伸展,它们时而黏连成一团,时而分裂成几丝、几块。这些长出来的肉丁充当了手足的作用,开始抓爬。
它们明明没有器官,却像能嗅到血腥味,爬到李择林飞溅在地上的鲜血处,便埋头吸吮。很快,它柔软的肉上长出细小的牙齿,竟在短时间内成长为了一个小小的怪物。
李择林和猫怪身上都有类似月湾湖腐尸的特性——身上任何一块儿肉,都能独立成为嗜血的怪物——但又拥有了比月湾湖腐尸更可怕的变异速度和能力,它们还会生长出独立的“手”“脚”和口器,变成更具攻击性的诡怪。
就好像,它们吸收了什么其他诡怪或御诡者的能力,在某种神秘的实验或仪式中,获得了进阶。
李择林一旦尝到了发狂的快感,便再难克制。
暴怒总比忍耐好受。
他对谢言的喊话充耳不闻,越来越凶恶地冲向他们。他好像不知道疼痛,无畏刀枪,也不怕谢言尤为沉重的拳头。
刀切断了手指,那么就再长出来。
枪打断了动脉和骨骼,没关系,血肉总能再生。
对手会越来越疲惫,而他只会越来越强大,与他同样暴虐的怪物大军也在越来越多。血块,骨骼,手指,手臂,耳朵……所有从他身上掉下来的东西都能重新拥有生命,与他一起咆哮着冲向鲜活的人类。
“我没有错,我没有错……”李择林硬撞开谢言砸下来的实木大桌,直扑谢言,口中嚯嚯地大叫,伴随着他的自言自语:
“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我想要活下去,我已经太老了,病得太严重了,我想要活下去……”
人类对死的恐惧,是最深邃的恐惧。
因为害怕死亡,而寄希望于生育后代,将之当成是自己生命的另一种延续。
可恐惧并没有因为生育后代而消除,只好寻找其他的方法。
李择林拥有了极大的财富,也因此获得了权力。他好像什么都有了,最宝贵的生命却进入倒计时。
每一结骨骼的连接处都在疼痛,什么都没做便觉得疲劳,记忆在减退,曾经最引以为傲的幽默感也慢慢被暮气所代替。
他的精神,他的□□,都在渐渐沉入土里。曾经鲜活的、令自己感到骄傲的一切,都将被蛆虫啃噬、污染。
每每想到这些,他都会害怕得浑身颤抖,无法入眠。
研究所中超自然力量的研究,给了他希望。哪怕寻求长生的极端欲望会令他变成怪物。
明明前几天他已经变得强壮无比了,明明他已经感觉到了力量和青春在回流,为什么美好的愿望忽然走了样?
谢言等人登门是要夺走他的希望吗?哪怕是以变成怪物为代价换来的生命力,也要被夺走吗?
不!不!不——
他狠狠将谢言压在身下,任崔嵬开枪将自己打成筛子,任那些不断攻击自己的人在身上扎出再多孔洞。头骨被砸裂,鲜血迸溅,他仍死死压住谢言。
双手与对方角力,他想要拨开谢言的嘴巴,让她吃他的肉。
与他变成一样的怪物,她就不会再来捉他了吧?
来吧,谢言,变成一样的怪物,将权力、武力都用于保护他们这样怪物的权利吧。
成为与他的耳朵、他的手指、他的皮肤肉块一样的怪物……
李择林的理智世界渐渐崩塌,他的皮肤开始撕裂,长出肉芽,他就快要失控了。
崔嵬等所有特警都冲上来,居然都无法撼动对方忽然爆发出的力量。
无数小怪物仿佛也受到了疯狂的感召,不断扑冲,前仆后继地想从特警们身上咬下血肉。
一名特警被咬下一块儿肉,枪声响起,伴随着特警的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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