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数学老师从楼梯口上来,手里拿着一份备用卷,眉头压得低。
他是高二年级的数学组老师,平时说话很省,省到学生怀疑他按字收费。
有学生围过去。
“老师,这次是不是太难了?”
数学老师翻了翻卷子。
“区分度会很大。”
这一句把走廊压得更低。
“最后大题第三问,能完整写出来的不会多。前面基础别丢太狠。”
有人立刻看向陆灼。
“老师,陆灼说她写完了。”
话一出口,走廊里安静了半拍。
数学老师脚步停了一下,抬头看她。
“陆灼?”
陆灼把笔袋夹在胳膊下。
“嗯。”
数学老师没有当众展开卷子,只问:“第三问,你接的是第二问?”
这不是闲聊,是试探。
走廊里的人都竖起耳朵。
沈听晚收好笔袋后没有直接下楼。
她沿着楼梯往三楼走,想把那本错题本拿回来,也想知道陆灼考完是什么样子。刚到拐角,就看见走廊围了一圈人,陆灼站在栏杆边,头发被风吹得乱,脸色比平时淡。
她听不全,只看见数学老师的口型很短,像在问问题。
陆灼看了眼沈听晚,又把视线收回。
“嗯。用第二问的导数结论构造函数,把最值条件转成等号成立条件。中间要统一变量区间,不然会断。”
数学老师沉默两秒。
“单独做会绕。”
“会绕死。”
数学老师把备用卷合上。
“方向不偏。下午看卷。”
这四个字比答案还狠。
刚才嘀咕的人把嘴闭上了,赵鹏张着嘴看陆灼,半天挤出一句。
“姐,你这是旧号找回密码了?”
陆灼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找回了,绑定手机号还在欠费。”
沈听晚走到她旁边,打开本子。
“最后一题?”
陆灼拿过笔,写:
“你整理的第二类,用上了。”
沈听晚盯着那行字,手指压住纸边。
她写:
“函数转化?”
陆灼回:
“嗯。”
沈听晚的肩膀松了一点,笔尖又落下。
“你写完整了吗?”
“写满了。”
陆灼把笔还给她,语气挺平。
“最后那问挺狠。”
她顿了顿。
“但能拆。”
沈听晚没有立刻笑。
她当然知道陆灼写完压轴题意味着什么。可她也看见陆灼握笔的右手一直没有彻底放松过,创可贴边缘被汗浸得有点翘。
那不是赢完一场考试的样子。
更像刚从一场看不见的架里退出来。
赵鹏在旁边听得牙酸。
“你俩能不能尊重一下我们这些只会写第一问的人?我现在像进了学霸加密频道。”
沈听晚没听清,但看他表情猜到大概,低头写了两个字递给陆灼。
“喝水。”
陆灼接过那瓶水。
瓶身很凉,水珠沾到掌心,她拧了一下。
瓶盖没动。
她又拧了一下,指腹滑开,瓶盖仍卡着。
不是没力气。
是刚才那一个半小时她把所有劲都压在笔尖上,铃声一响,手指才后知后觉地开始发抖。
沈听晚看见她指尖细细地抖,水面在透明瓶里晃出碎光。
她伸手,想替她拧开。
陆灼却先一步把水瓶收回去。
动作很快。
快得像不是在躲一个瓶盖,而是在躲一次被看见。
她看着那个拧不开的瓶盖,忽然又想起陆家明那句话。
看来你不是做不到,只是不肯服管。
陆灼垂着眼,指节一点点收紧。
她明明是靠自己爬回来的。
可在那个人眼里,好像连挣扎都能被算成服从。
她也会紧张
瓶盖卡在陆灼手里,怎么都打不开。
走廊里还在哀嚎数学,赵鹏凑过来看热闹,刚伸手就被沈听晚挡了一下。她拿过水瓶,拧开,再递回陆灼。
陆灼接得很稳,喝水时喉结滚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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