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绕过她自尊的每一个弯,写给老李的每一条维护要求,落到最后,只剩这四个字。
她曾经以为陆灼走得干净,走得没有回头。
她捡起那只金属打火机,坐在空荡荡的最后一排,把红纸条写满,又一张张塞回本子里。她考去省城,考到北城,戴着越来越好的机器,心里始终有个结,结上写着:她不要我了。
可有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把草莓糖纸压平,把旧电池存好,把她耳后每一次破皮都写进服务要求。
那人不解释,不出现,不要感谢,连信都不让拆。
笨得可以拿去申请专利。
沈听晚的眼泪砸在白纸上。
老李站在旁边,手忙脚乱找纸巾。
“哎哎,别滴信上,这墨不防水。她那破字一化开,跟螃蟹爬泥地差不多,后期修复得另收费。”
沈听晚接过纸巾,按住眼角。
她没有哭出声。她从小就不擅长哭出声,声音对她来讲本来就是不稳定的东西。她只觉得脸颊很烫,胸口那团棉花吸饱了水,沉沉坠着。
老李把一张打印纸推给她。
“这是银行名称和项目编号。我只能给到这儿。再多,我真违规。”
沈听晚看着那张纸。
银行名称,信托服务项目号,受益人姓名,设备服务授权号。
她把七封信重新装回铁盒,把第七封单独放进包里。
老李看她动作,叹气。
“你要去银行,我不拦。但你先把耳朵检查一下。刚才测你左耳反应,我看你连设备提示音都没回头。”
沈听晚抬头。
老李嘴唇一张一合,后半句她漏了。
她把手机递过去。
“打字。”
老李接过手机,敲得很用力。
“先测听,再走。”
沈听晚看完,摇头。
“先查账户。”
老李急了,直接在纸上写:
“你现在耳朵比账户急。”
沈听晚拿笔,在下面回:
“账户能找到她。”
老李握着笔,半天没写出下一句。
隔音室外,有人敲门。前台姑娘探头进来,嘴型很快,沈听晚只读到“客户”
“等很久”。
老李烦躁地挥手。
“让他等。嫌慢去商场买蓝牙耳机,别来我这儿治耳朵。”
前台姑娘缩回去。
沈听晚把铁盒扣上,推回老李面前。
“剩下六封,先放您这里。”
老李瞪她。
“你这是拿我当保险柜?”
沈听晚打字。
“您嘴严。除了刚才三轮失败,整体合格。”
老李气笑了。
“你俩真是一个被窝…………不是,一个课桌教出来的。说话专挑人肺管子。”
沈听晚没接这句。
她站起来,包带挂上肩时,左耳深处忽然传来细细的电流音。
很尖。
她停在原地,手扶住椅背。
那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钻进来,一下刮过头皮。她伸手去摸耳后,那里空着,没有助听器,没有开关,也没有啸叫源。
老李看出不对,几步过来,嘴巴在动。
“怎么了?”
沈听晚读到这三个字。
下一秒,左耳里那道尖音拉长,像一根被扯到极限的线,崩开前发出最后一下刺响。
她眼前的百叶帘、桌上的铁盒、老李张开的嘴,全都还在。
可世界被人按下静音键。
彻底没了声。
信托账户的汇款单
老李的嘴还在动。
沈听晚看着他的口型,却接不住任何尾音。
隔音室的白墙贴得很近,她扶着椅背,掌心全是汗。
老李抓过纸,在上面写:
“听得见我说话吗?”
沈听晚盯着那行字,摇头。
老李的脸色一下沉了,他把笔摁在纸上,又写:
“坐下,测听。”
沈听晚把纸拉过来,在下面写:
“去银行。”
老李气得把老花镜摘了又戴。
“去什么银行?你现在这个样子过马路都费劲。小沈,别跟我犟,你这是突发性问题,拖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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