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真去援助中心找秦珂,找许建案,找所有人说她不听家里话,说她现在听不见了,不适合工作。
打一架只需要怒气,防止父亲用“为你好”毁她工作,需要证据和边界。
沈听晚在手机上打:
“我跟你回去。半小时。老李在楼下等。超过半小时,我自己报警说明行动受限。”
林秀芝看完,眼泪掉在屏幕上。
“晚晚,妈妈不是害你。”
沈听晚没有回复这句。
她转头对老李打字:
“您跟到小区楼下。半小时后我不下来,联系秦珂。”
老李看完,嘴巴张了张,最后在白板上写:
“手机别关。别喝他们给的东西。别签字。”
沈听晚点头。
林秀芝看着这行字,脸色有些难堪,却没反驳。
商务车司机把车开得很稳。林秀芝坐在沈听晚身边,几次想说话,又想起她听不见,只能低头打字。屏幕亮了灭,灭了亮,最后只发来一句:
“你爸也是为你以后着想。”
沈听晚看着那行字,手指压在锁屏键上。
她没有回。
沈家客厅还是老样子。
茶几擦得很亮,沈伯远坐在沙发正中,衬衫袖口扣得整齐,面前放着文件袋和茶杯。电视开着财经新闻,主持人嘴一张一合,屏幕下方字幕滚动。沈听晚听不见电视声,只看见沈伯远手指敲了敲文件袋。
她站在玄关,没有换鞋。
林秀芝弯腰去拿拖鞋,沈听晚按住她的手,摇头。
沈伯远开口。
“回来了就坐。”
沈听晚读到口型,把手机举起来。
“听不见。写。”
沈伯远眉头皱起。
“又闹什么?助听器坏了就修,别拿这个当理由。”
沈听晚看着他的嘴,抓住了“闹”
“理由”两个词。
她打开备忘录,走到茶几边,把手机放在他面前。
“我听力出现突发问题。你要说事,打字或写纸。”
沈伯远没拿手机。
他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叠资料,推到她面前。
彩印照片,个人简历,房产信息,工作单位,婚姻状态。
男,三十八岁,离异,无孩,本地事业单位,父母退休,有房有车。
相亲资料。
林秀芝站在旁边,手指攥着围裙边。她没有穿围裙,却还保留着这个动作,空抓着衣摆。
沈听晚翻了两页,把资料合上。
她在手机上打:
“什么意思?”
沈伯远看了一眼,拿起笔,在纸上写:
“你现在的工作不稳定,抛头露面,容易惹麻烦。这个人条件不错,不介意你听力问题。你年纪不小了,该考虑安稳。”
沈听晚看着“不介意”三个字。
像菜市场写“不介意小瑕疵处理”。
她拿笔写:
“我二十四。”
沈伯远回得很快:
“你情况特殊,不能按普通女孩算。”
沈听晚看着那行字,喉咙里那块棉花又涨起来。
普通女孩。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谁把她当瓷器供起来,也不是谁“很伟大”地接收她。她只是要在说话时有人正对她,要开会时给她一份文字材料,要她选择专业、工作、爱谁、去哪座城市时,别替她盖章。
沈伯远又写:
“你这次牵扯的案件,我已经听说了。对方公司背景复杂,你一个听不见的人掺和进去,出了事谁负责?陆灼那种人自己都一身麻烦,你还往上凑。”
沈听晚的笔尖停在纸面。
他果然查了。
她写:
“你怎么听说的?”
沈伯远把茶杯往旁边挪了挪。
“我有我的渠道。”
林秀芝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嘴里说了句什么。沈听晚读到“少说两句”。
沈伯远没理。
他继续写:
“从今天起,辞掉援助中心工作。医院我会带你去,检查可以做,手术不急。先把生活定下来。这个周末见面,对方愿意迁就你,已经很难得。”
迁就。
沈听晚看着那个词,忽然想起高中家长会。
沈伯远把她志愿表上的理科划掉,写文科,说实验课危险,说她听不见就认命。那天办公室灯很白,老师和家长都看着她,她习惯性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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