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狂闪都伴随着万物的战栗,仿佛在惩罚凡间的罪孽。
鬼电缠云,炎焚八荒,天溃地坼,飓卷万灵,十天十夜,未有停息。
黎舜之战,两败俱伤。
强悍的谷主一夜白头,死死握着那片衣角,满眼血丝浸透着令人生畏的坚决:
“我要用这身前之物,去寻世间转圜之法,为她敛骨吹魂,引魄还阳。”
“就算是天道覆载,就算人死不能复生,我也要从天道、从轮回的血口中将她的命夺回来!”
仲谷主接过重建家园的责任,死而复生乃逆天之事,但倘若……他绝望的眼中泛起星星点点的光芒——有一丝希望呢?
只要有这一丝希望,那他就一定能等到他们回来。
天生凡人以不愚不智之身,困其于不死不生之地。
王君消颓,谷主远走,内乱四起,朝不保夕。
仲谷主看向怀里襁褓中的婴孩,那好奇而无知的眼瞳不含一丝杂质地望着他。冷风划过伤口,他想起舜国那个刚出生一月的孩子……
孔兄,看来我们要做一辈子的敌人了。
“得羽。”
“在。”
“带她去舜国孔相府,与孔家嫡女掉换身份,清除所有不安定因素。”
“是。”
得羽小心接过那婴孩,却感到一阵阻力,抬头依稀见那面具下的依依眼神闪过不舍,便放开手转过身去。
“去吧,她会回来的。”
都会回来的。
天色黄暗如蜡,得羽回头看了仲谷主一眼,又有新的急奏排队等候他处理,那些老臣皆亲自前来,看他的眼神像是绝症之人的家属看大夫。
风雨飘摇,大厦将倾,唯有他的白衣如厚厚雪山,闪着屹立于死亡之上的新生信仰。
“世上没有简单易行的道路,一路上,我几度皈依,修行佛法、道法、天法……”谷主沙哑的声音历经沧桑,“结果却是捣毁了一个又一个邪教窝点……”
“直到,我看见陆地的尽头是海洋,云在天上流散又停留,白鸥随浪尖跃起又沉下,众生都在努力地生活……”
忘川无尽,岁去无尘,谷主闭上眼,遗恨生又生,思念长又长:
“看到天涯海角的那一刻,我想,我该回来了。”
……
秋天到了,人本就应该呆在外面。
游手好闲的游侠夷则刚游走到八方馆,便在门口碰到一信差:
“令兰县主在吗?这里有她的书信。”
机会来了!
“令兰县主的?给我吧,我是她最忠实的狗。”
信差显然很疑惑:“啊?”
“我才是,你走开!把信给我!”孔长媅一个箭步把她撞飞,轻松叼过信。
夷则忙爬起来环顾四周:“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我去把她带出来吗?”
孔长媅眼神如天网,密不透风地审视她:“虽然你伪装得天衣无缝,但我也不是浪得虚名。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小子想走我的来时路。”
夷则不知道她突然抽什么风:“哈?你当狗走过来的?”
孔长媅赶她:“去去去,爱情的殿堂中,没有诡辩者的位置。”
“到底谁在诡辩——”
信差弱弱道:“那个,请证明一下你们和令兰县主的关系,我们这边宠物不能代收。”
孔长媅得意洋洋:“我们的关系?哼,她的心和她的人都是属于我的,懂吗?”
“哦,我们这边囚禁关系也不能代收的。”
“噗!”夷则毫不客气地笑出声,“信差姑娘,好样的。”
就在孔长媅要撸袖子时,华胥逃命似的跑出来:“给我吧,我是她下属。”
孔长媅道:“徽州华胥,你倒是尽职。”
华胥像递出烫手山芋:“孔二小姐,您若肯帮忙转交,那再好不过了。”
孔长媅接过来:“你犯事了?”
“不是我,但我们还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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