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顾攸宁来说,一切都仿佛一场梦。
她的指腹蘸了朱砂,在那休书上按下,一式三份,足足按了三次。
这么按着的时候,她想起自己当初嫁孙奉安,也曾经按过手印,开始时一道,结束时一道,也算是有始有终了。
按过手印,孙奉安娘便将那休书扔给她一份,顾攸宁拿起来,出了孙家门,往自家走去。
一路上自然遇到往日相熟的邻居,大家全都翘头看。
众人看到,顾攸宁身形纤弱,略垂着眼睫,迷惘无依,行走间摇摇欲坠。
可怜她背着包袱抱着芦花鸡,那只小鸡不大,安分地倚在她臂弯中。
一人一鸡,这分明是被人赶出来的可怜模样。
有那多事的婆子试探着问起,顾攸宁只是无力地摇摇头,一脸什么都不想说的样子。
有人再问,她便眼圈一红,咬着唇,含着泪:“还是去问我家婆——”
话说到半截,忽地顿住,半晌才低声补了一句:“去问奉安娘去吧。”
说完垂下眉眼,抬手捂着唇儿,低头闷闷地快步走了。
几个婆子媳妇看着她的背影面面相觑,之后都摇头叹息,这孙福堂领了差事出京后,孙家一桩又一桩的,简直闹腾个没完。
如今好好的媳妇,竟还真给休了!
顾攸宁继续往家走,待回到娘家那大杂院,恰又遇上几个素日相熟的,大家看她这模样,又是一番问,顾攸宁少不得提起自己的遭遇,众人听着都义愤填膺。
“说你进门一年肚子没动静?听听这由头,也忒不近情理,不过短短一年!”
“这孙家就是仗势欺人,他们家如今出事了,孙奉安都不一定怎么着,结果他们还要休你?”
也有人道:“只怕是没救了,才急匆匆要把儿媳妇赶出家门!”
众人正议论着,顾婆子回来了,她见到自己女儿这情景,慌忙迎上前去,惊道:“我的儿,这是怎的了,好好的怎么这模样?”
顾攸宁原本心里也没那么难受,不过此时看到自己娘,又想着这一年来的种种,当初自己娘家把自己送嫁,如今自己孤零零地回来了,心口竟也涌起酸楚来。
无论如何,在这世道,她一个下堂妇都是迷惘凄凉的。
她勉强忍住酸涩:“娘,他们把我休了,休书我已经拿到了,我那些箱笼陪嫁,改日劳烦娘寻几个相熟邻里,帮我去孙家取回便是。”
其实顾婆子原本也是盼着的,可她万没想到竟这么突然,才一眨眼功夫,自家闺女背着包袱回来了,一整个下堂妇的模样。
她心中恼恨,咬牙道:“这孙家简直是丧尽天良了!脸皮都丢尽了!”
其他人也都义愤填膺,纷纷说这是欺负孤儿寡女,又说孙家活该倒霉。
说了一会子,众人陆续散去,顾婆子这才接过来顾攸宁的包袱,又抱走了小母鸡咕咕安顿好,把顾攸宁拉进屋,给她倒了口热汤水,才道:“你怎么也不招呼一声,好歹让我陪着,那孙婆子素来刁钻,你自己跟她周旋,少不得吃亏,有我从旁看着,也不至于被她算计拿捏。”
顾攸宁道:“娘,你若去,反倒是我们闹着要走,落在别人眼中也不好看,所以我想着这事你不必掺和,就让他们家休我。”
顾婆子叹:“到底情景如何,你快说说,他们怎么就痛快要把你休了?”
顾攸宁便将今日种种大致说了,顾婆子唬了一跳:“李士会?就姜夫人那表亲?”
顾攸宁:“是。”
顾婆子愣了愣,冷笑:“这孙家干的什么缺德事,幸亏咱们早有打算,也不打算和他们过日子了,不然的话,岂不是平白被人算计,生生送给旁人摆布?”
想来那李士会先逼着孙家休了顾攸宁,后续必有法子,甚至可能找王府要人,直接要把自家一家子捏在手心里了。
顾攸宁:“我也不知了,李家应该是有后招,可我们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她这么说着也想起端王,逼着孙家休了自己的是李爷,可是逼着自己要和离的是端王,所以这件事的背后到底是端王还是李爷?
她想不明白,只好先不去想,不过她心里隐隐可以感觉到,端王不会把自己送给李士会。
当下她反过来劝她娘不用担心,自家身契都在王府,李士会也没法的。
顾婆子却依然是恼,回想着这一桩桩,恨道:“且等着,等越秋回来,商量下,我们就去取了你的箱笼。”
顾攸宁将自己带来的旧蓝花包袱打开,从里面拿出来那五个大银锭子:“这是他们给的,我设法要着的,娘你先收着吧。”
顾婆子却是不要的:“难得能从他们家抠出银子,你且留着,回头你若再嫁,就添置进你的嫁妆里。”
顾攸宁:“我是不想轻易再嫁了,也没什么意思,这五十两,娘你就收着,我要用再找你拿。”
她心里想的是,回头顾越秋这腿,若是有机会能找个好大夫,必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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