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看到程霁后也还是和平时一样,招招手让程霁跟上。
程霁一颗心七上八下,跟在彭煦林后边,等着铡刀落下的最后时刻。
一路无话,彭煦林没有带程霁回家,而是拐进以前没有走过的巷子。
巷子很深,岔口很多,程霁越跟越紧,最后直接拉住了彭煦林的衣角。
彭煦林反手握住程霁的手,说:“我走哪你去哪,也不问问?”
程霁“嗯”了一声,靠得更紧了一点。
又拐过一个弯,彭煦林在一家自建房前停下,院里的狗叫了起来,楼上亮灯,彭煦林大声喊了两句老师,一位老太太打开了门。
彭煦林从书包里拿出一沓资料,老太太不住地说谢谢,看到程霁时,笑着说:“这是你弟弟吧?”
彭煦林说是,程霁连忙对这位老师笑了笑,获得老师的夸奖,说:“哎呀,真是乖,怪不得煦林天天惦记得不得了。”
程霁闻言去看彭煦林,但彭煦林没有看他,跟老师道别后就牵着程霁离开。
“这是我们政治老师,退休了,我正好把她退休要的资料带回来。”彭煦林这样解释。
程霁却不在意这个,问彭煦林,难道他每时每刻都在惦记程霁这个弟弟吗,不然怎么老师都知道。
彭煦林笑了笑说:“没有吧,应该是上次打架,被他们都知道了。”
其实不然。
从一开始,大家就知道彭煦林在初中部有一个弟弟,是不是亲生的不知道,彭煦林是真的很在意。
自己来不及吃饭没关系,但要抓紧中午为数不多重叠的时间给弟弟买加餐,自己住校可以,但为了送弟弟回家,可以缠着班主任好几天只为了申请走读,自己平时跟谁关系都好,但为了弟弟会在校园里打架。
彭煦林在程霁面前是和平时的他不一样的。
不过这些事情对彭煦林来说不值一提,从年幼时第一次见到那个皱巴巴的程霁,从第一次被程霁抓住手指起,成为程霁的依靠这件事已然注定。
比起这些,彭煦林更在意的是:“这么怕还跟着我走,是不是把你卖了都行?”
程霁无语,怕黑怕迷路,又不是怕他,彭煦林今天是被气晕了吗,说话奇奇怪怪的。
看完程霁的回答,彭煦林松了一口气似地笑了笑,揽着程霁的肩膀往巷子外边走。
直到走出黑洞洞的阴影,走到路灯下,彭煦林才说:“我跟你道歉。”
没想到这句道歉是彭煦林先说,程霁显然没有心理准备,发出尾音上扬的“嗯”声,很疑惑的模样。
夜晚的风已经不是带着热气的夏风了,带着秋天的凉意,以及树叶掉在地上和泥土杂糅的味道。
彭煦林在这样的风中伸出手,从程霁的脸颊一直揉到头发,然后在程霁露出生气的表情之前说:“我是不是真的很烦?”
语气如此诚恳,仿佛这个问题困扰他许久,一定要程霁给出否定的答案。
程霁当然会否定,这个问题太可怜,让他暂时忘掉生气,用力摇头,然后被彭煦林固定住脑袋,捧起了脸。
“多漂亮,”彭煦林的手指从脸颊滑倒下巴,然后轻轻捏住,“也很乖,很笨,好欺负。”
在这样的摩挲中,程霁感觉自己的脖颈和后背一阵阵地发麻,但与恐惧带来的感觉不同,他从未体验过,暂时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彭煦林叹了口气,松开手指,说:“所以不嫌我烦行不行?”
前后两句话并没有关联,程霁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得到程霁的肯定后,彭煦林送他回家,时间太晚了,正好今天彭建军去矿上办事不在家,程霁就邀请彭煦林在这里过一夜。
彭煦林当然不会拒绝。
自从都来城里上学之后,两个人几乎没有在一起躺着睡觉了,没有具体原因,也谈不上生疏,但就是自然达成了这种默契。
但今晚,也许是真的天色太晚,也许是程霁太过愧疚,彭煦林又再次得到了把程霁抱在自己怀里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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