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怕原配出门跟人交际,也可能是嫉妒。所以今晚上中秋宴隆科多是一个人来的,给原配告了假。照这个趋势下去,这位原配可能性命不保哦。”
云雯陷入沉默。她的异常被边上的女儿注意到了,景君立马关切地问:“额娘怎么了?可是身体不舒服?”见云雯摇了摇头,大闺女就顺着额娘的目光朝着高台上的男宾区看去,正好看到一群官员满是谄媚地给佟家人敬酒。站在佟国维边上的隆科多红光满面。
“佟半朝后继有人。”景君说,“但与咱们也不相干便是了。”
云雯就道:“佟家三爷性情张扬,以后打交道小心些吧。”
“隆科多……还好吧。”景君在心里默默想,相比其他外戚家的老少爷们,隆科多算是有脑子的了,不然皇帝爷爷也不会提拔他出来。但是额娘这么说,难道是隆科多与自家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过节?
小姑娘正疑惑呢,便听得高台上一阵爽朗的哈哈哈的笑声,正是那隆科多。景君深吸一口气,真气在体内转了一圈。“甭管这位佟家三爷如何如日中天,论正面对战,绝对不是我的对手。”景君在心中模拟了十八种把成年男子打趴下的武学招式,才算是将心头的压抑驱散了一些。自打八爷这次带着弘晏离了京城,无数人看她们母女的眼神都像是看弃子或是人质,小姑娘心里早就憋了股气。再加上她也知道几位叔伯夺嫡越发暗潮汹涌,从暗处翻到明面只在朝夕之间,作为家中武力值最高的人,她自然脑海中绷着一根线的,稍有风吹草动就警铃大作。
然而景君没料到的是,她额娘担心的可不是所谓私底下的过节。而是——
“我听说,隆科多纵容着小妾,将兄弟妯娌给欺负了个遍,红带子觉罗氏出身的良妾被她活活打死,就连亲生母亲赫舍里氏,都对李四儿退避三舍……他若是真心喜爱李四儿,不想她受委屈,带着她分府出去住也是使得的。以隆科多如今的官职,分一处宅院也是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地过日子,偏要和一大家子住在一起,放任后院怨恨丛生,此人真的能治理好大军吗?”
别说什么父母尚在分府不合规矩云云,如今的高门显贵不合规矩的地方多了去了。贵族子弟成家立业后分府别居都算不上什么丑事,反而显得家底丰厚孩子出息。看纳兰性德,二十多岁就得了渌水亭别苑,引了皇家御苑同源的水系做水景,还成了一段佳话呢。再退一步讲,放着小妾将家里人欺负了个遍,难道就很规矩了?
此时已经是晚宴后回到了家中,母女俩一边分食着御赐的月饼一边复盘今日的局势。月亮的银辉从窗棂间洒进来,倒显得屋里的几根蜡烛庸俗而昏暗。于是景君索性把蜡烛都灭了,只就这月光喝茶吃月饼,别有一番滋味。
“我可能真是在后宅中过得太顺遂了,篱笆的缝隙间漏过一只蚊子我都要将其找出来,因此难以理解李四儿和隆科多。”云雯跟女儿感叹,“隆科多能觉得家里人的不满如同蝼蚁,又怎么看待军中的不满呢?士兵的出身可远远比不上他的庶出兄弟和赫舍里氏的娘亲,岂不更是蝼蚁?然而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额娘觉得他当主帅会坏事儿?不会吧,皇玛法打了多少仗了,怎么会派草包当主帅?我在御前听到的话比较多,皇上最后一次亲征准噶尔时,隆科多作为侍卫统领随驾,行事很有章法,后来一直当蒙古都统,也是跟蒙古人打惯了交道的。且我听青海的喇嘛和兵部的官员说,准噶尔此次进藏,是假借护送自家公主和拉藏汗的儿子这对小夫妻回婆家的名义,最多只有两千人马,而朝廷几万装备精良的大军,就算主帅才智平庸也能取胜的。
“隆科多此次最大的挑战,还是在于如何阻止副将马尔赛夺权。马尔赛沙场老将,论资历论带兵可比隆科多强多了,但他偏偏投靠了三贝勒。皇帝为了防止三贝勒在军中邀买人心,才把隆科多放在主将的位置上。若是他没制住马尔赛,才叫做把差事办砸了,回来皇帝肯定要狠狠罚他。”
云雯和景君在对隆科多的军事才能的判断上有分歧,因为她们两个都没带过兵,只能通过各自有限的信息源来进行一些推测。但若是将目光转到京城的政治斗争,那母女俩就相当一致了。
“三爷的敌人,十二爷肯定会捧隆科多踩马尔赛。”景君说。
云雯有额外信息知道隆科多已经投靠了四爷,但她用了迂回的方式提醒女儿:“十三爷和三爷早年结怨很深,四爷和十三爷兄弟情深,所以四爷也是站在隆科多一边的。”
她们此时还在以一种隔岸观火的心态等着看隆科多和马尔赛身上即将发生的种种意外,但万万没想到,这第一招,就将八爷府给卷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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