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云的冬天空气和天气都不好,这些小东西可以提高舒适度。你先去洗个澡,我把行李箱给你收拾一下。”
章延犹豫了半秒,然后点头同意了。
这一层有个日式浴缸,章延蜷缩泡进去,过了会把脑袋也埋了进去,憋气到极限再浮上来,反复几次,终于精疲力尽,积压的情绪也随着力气流失了。他换好睡衣出去,看到赵序在厨房折腾。他的行李箱已经放到了墙角,客厅的桌面上多了两摞本册,都是他从家里带来的。
赵序抬头看向章延,说:“我熬了点安神茶。你披个外套,别感冒了。”
章延“嗯”了一声,回房找了件针织外套披上了。
安神茶有谷物炒制的味道,还有草木的淡香,章延喜欢这个味道。
赵序没说走,章延也没说送客。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了一会,赵序才开口问章延:“你想要聊聊吗?”
章延看向他,没有拒绝也没有点头。
赵序又说:“我没有想要窥探你隐私的意思。我完全能够理解你现在的感受,你很累,不想跟外界暴露心声,想要屏蔽所有人——我曾经经历过,也这样做过,有一年的时间,我连谢林的电话也不愿意接。但那些咽下去的情绪不会消失,它们会在你心里发霉腐烂,就像这次你晕倒一样,它们会在下一个未来等着击倒你。
“如果你愿意,我希望你可以跟我聊聊。我保证会当一个密不透风的树洞,保密任何你说过的话,过了今晚,也不会再提起今天的任何聊天。”
章延看着赵序好一会,然后浅浅地勾了下嘴角。“好啊。”
该从何说起呢?或者说,该说到什么程度呢?
这个疑问只是在章延脑袋里出现了一瞬,早已堵塞在章延心头的话就一股脑被吐了出来。
“我其实没有那么爱我的父母,就像他们并没有表现得那么爱我一样。我也不恨他们,他们或许也不是恨我。我们像相互寄生的树,我不止一次地想过,要是他们死掉,或者我死掉,我们就都会得到解脱。
“这一次住院对我来说就是一种解脱。或者说,我决定让它成为我的解脱。所以我表现出的受伤和难过,有演的成分。因为我知道只有我足够可怜,才有可能达成我的目的。我成功了,但原来‘解脱’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轻松和开心。
“我很累,很空。但我不后悔,只是还是会感到愧疚。因为尽管我知道我的父母对我的控制欲过强,也知道这是一段不健康的亲子关系,我搬出来才是最好最正确的选择。但我确实也伤害到了他们。”
章延吐出一口沉重的气。“这份愧疚感肯定会持续很久,我也说服不了自己立刻摆脱它。但我想,我们的血缘联系终究在,这份联系会推着我们朝和解的方向走,所以问题不大。”
赵序便问:“那么你的问题是什么?除了愧疚,还有什么让你困扰?”
章延迟疑了几秒才开口。“这些话我其实耻于启齿,因为作为一个已经三十岁的人,实在不适合说这些。”
赵序:“你跟我有什么不能说的?我还能笑话你?不然我再给你发个毒誓?”
章延就笑了。然后他说:“从大学时候开始,我就意识到我无法和别人建立深度联系。我没有朋友,更没有挚友死党,好像跟谁都能说上几句,也能做到和同事友好往来,但所有的关系都止步于客气礼貌。和父母的这种不健康的亲情关系,已经是我仅有的与人的深度联系了。
“如今我自己斩断了这份联系,说实话,我感到迷茫和恐慌,因为感觉自己和世界断联了。但理智上我又知道,这是环境改变带来的必然感受,这份恐慌并不代表我没有交友的能力,它只是我的神经过于脆弱而产生的一些我控制不了的、暂时的夸张情绪。等我状态恢复了,它也会消失。”
赵序等了几秒,发现章延没有继续说的意思,就问:“就这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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