者特有的、打破框架的底气:
“更重要的是,这些专科人才一旦中选,朝廷可立规:‘专科进士’任职后,需每年回原籍州县,免费教授同科技艺十日,薪火相传。如此,十年之后,天下懂算学、工技、医术者,将成倍增长!”
第四个杀手锏,「实操考核,杜绝空谈。」
“这些专科考试,最后一关不单是笔试,更要‘面试实操’,考算学的,当场核算一份田赋账册;考工科的,画出一个小型水渠草图;考医科的,辨识一组药材、说明主治……是骡子是马,拉出来一验便知。这比察举时单凭‘乡论清议’,岂不实在得多?”
我最后看向独孤泓,目光灼灼:
“太傅,科举若只考经史,确是文人游戏。但若打开大门,让百工百艺皆可成‘士’。那么,农家子若擅长稼穑,可考明农科;匠户子若手巧心细,可考明工科;商贾子若精于计算,可考明算科……这才是真正的‘天下英才,入吾彀中’!”
“至于您担心的‘阶层固化’。”
我斩钉截铁:“当一条路走不通时,我们不是该堵死这条路,而是该多开几条路。经史之路走不通,就让算学之路、工技之路、医药之路都成为通天之梯!总有一条,能让那些被埋没在尘土里的金子,发出光来。”
殿内鸦雀无声。
独孤泓第一次,真正地沉默了。
他不是被驳倒了,而是被一种完全超越他认知框架的思路冲击了。
在他的世界里,“士”就是读经史的文人。
而这个少女,却轻描淡写地把“士”的定义,拓宽到了工匠、账房、郎中……甚至农夫。
这已不是“改良察举”,这是重塑“人才”的定义本身。
良久,独孤泓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一种复杂的、近乎怅然的意味:
“姑娘所思……当真开阔。”
他没有再追问“寒门无书”,因为对方给出的答案,已跳出了他预设的棋盘。
你问“穷人读不起经史怎么办”,她答“那就不只考经史,让穷人用自己会的技能也能考”。
这是一种降维打击。
但他还没死心,又换了个问法,“然,术业专攻,古亦有之。只是将百工之术擢升至‘科举’之列……恐引起士林非议,谓朝廷重术轻道,坏千年文统。”
术还是道?
我差点笑出声。
姐是学过唯物辩证法的人。物质决定意识,实践检验真理,你跟我扯什么形而上的轻重?
我躬身一礼,趁势收尾:“太傅明鉴。道与术,如车之双轮,缺一不可。科举取士,当以道驭术,以术辅道。通经典者可治国,精技艺者可兴邦。二者并重,方是万全。”
独孤泓深深看我一眼,终于不再言语,缓缓退回了队列。
搞定!
老贺在队列里咧嘴直乐,拿胳膊肘使劲捅旁边的老将,眉毛都快飞起来了:瞧见没?我家闺女!
贺璟就站在老贺身后半步,从头到尾没吭声。等我最后一句话落地,他撩起眼皮看我一眼,眼神跟验收合格似的。嗯,没丢人。
然后就移开视线站那儿了,跟平时没两样。
杨广站在前头,等我那句“车之双轮”说完,他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裴仁基直接“嘿”地笑出了声,抱着胳膊扫视对面,眼神写满:还有谁?
寒门官员眼睛发亮,世家官员脸色发白。
至于皇帝……我没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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