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又乱了
杨广的“关怀”,像夏天的蚊子一样,发出让人郁闷的嗡嗡嗡声,赶都赶不走。
自我把那盒杨梅分掉之后,晋王府的礼物非但没停,反而隔三差五、变着花样地来。
今天是一篓还带着潮气的鲜菱角,说是从江南连夜走水路送来的。明天是两匹光泽流动的越地缭绫,颜色是长安当下正时兴的雨过天青。
再过两日,竟送来一对通体雪白、眼如碧蓝琉璃的西域狮猫,装在鎏金的精巧笼子里,小猫喵呜一声,能酥掉半条街的魂。
每回都是那个眉眼伶俐的内侍,客客气气把东西放下,说一句“殿下一点心意,姑娘闲时解闷”,然后就利落走人。
不留话,不留条,让人连个明确的“滚”字都骂不出去。
“啧,”老贺有一回下朝回来,围着那猫笼子转了两圈,胡子翘了翘。
“波斯猫?老子当年征西突厥的时候,在可汗帐里好像见过一次,金贵得很。这小子,自己忙得脚打后脑勺,倒有闲心天天给我闺女倒腾这些玩意儿。这猫……瞧着是比你小时候养死的那只花狸虎俊。”
“贺伯伯!”我脸一下子红了,“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再说,这猫不能要,明天就让送回……”
“送什么送,”老贺大手一挥,打断了我的话。
他伸手进去,粗手笨脚地挠了挠其中一只小猫的下巴,那小猫眯起眼,咕噜起来。
“人家晋王说了是‘送’,不是‘借’。送回去,打亲王的脸?咱们贺家不干这跌份儿的事。云枝啊,找俩细心的婆子,好生养在偏院,别亏待了。”
“是,老爷。”云枝憋着笑,忙不迭地应了。
我一口闷气堵在胸口。
得,又来了。
杨广的东西,到了贺府就跟长了根似的,扔不掉,退不回,还得好好伺候着。
贺璟从兵部回来,一身尘土气,看到厅里这阵仗,脚步顿了顿。
“又送东西了?”他问,语气听不出起伏。
“可不是,”老贺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猫毛,“瞧瞧,稀罕玩意儿。你妹子非说要退回去,跟小孩子似的。”
贺璟没接话,走到一旁去洗手。
侧脸在黄昏的光里显得格外平静:“晋王殿下政务缠身,犹记琐事。”
……
日子在我的消极抵抗和杨广的持续“投喂”中,不紧不慢地滑过去。
我努力把注意力拽回自己的“咸鱼”大业。
早上雷打不动地练武,汗水出透,仿佛能把那些烦人的思绪也一并冲走。下午,要么被独孤明月拉去商量她那“巾帼学堂”的章程,要么被裴秀拽去西郊马场,跑得浑身大汗,精疲力尽,回来倒头就睡,什么猫啊绫啊,统统忘光。
饭桌成了我最安稳的据点。
老贺、贺璟和我,三口人难得天天凑齐。老贺边吃边骂朝堂上那些给新政使绊子的老家伙,贺璟安静吃饭,偶尔给我夹一筷子离得远的青菜。
“别光吃肉。”他说。
“哦。”我把菜叶子拨到米饭底下,企图蒙混过关。
他抬眼,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我。
“……我吃,我吃还不行嘛。”我讪讪地把菜叶子扒拉出来,塞进嘴里,嚼得一脸苦大仇深。
老贺在旁边哈哈直乐。
独孤明月的学堂批文总算下来了,地方也定了,是南城一处旧院子。
她拉我去看,边量尺寸边叹气:“地方有了,可找工匠、备木料、跟官府文书打交道……我头都大了。阿锦,你认不认识衙门里能说得上话、又靠得住的人?”
我想了想:“我阿兄最近在兵部,跟工部、将作监那边肯定有来往。他这人话少,但办事牢靠,要不……我问问他?”
明月眼睛一亮,脸颊微红:“那……那敢情好。就是太麻烦贺世兄了。”
晚上吃饭,我对贺璟说:“阿兄,明月姐姐的学堂要修葺,缺可靠匠人和物料门路,你在工部有熟人能引荐一下不?”
贺璟放下碗,看了我一眼:“嗯,明日下值,我可以去寻刘丞帮忙。”
第二天下午,我们仨在学堂外碰头。独孤明月穿了身鹅黄色襦裙,打扮得比平日更精心些。见到阿兄,她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耳根有点红。
接下来顺得出奇。
贺璟领我们去将作监找了刘丞,又去了趟工部。他话不多,只简单点明是“独孤郡主的善举”,对方态度便十分客气。需要具体沟通时,他便看向明月,让她自己说。
明月起初有些紧张,但说起学堂的设想和需求时,便镇定下来,条理清晰,态度恳切而不失分寸。
连那位看着严肃的刘丞,最后都捋着胡子点头:“姑娘想得周到。老夫明日就派人过去勘看,定挑老实手艺好的匠人。”
从工部出来,日头已偏西。
明月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再次向贺璟道谢,声音都比平时软了几分:“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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