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而露出笑容,用力点了点头:“我爹说了,我们宇文家,得往前看。”
往前看。
是啊,他们都得往前看。
只有我这个来自未来的幽魂,被钉在了“已知结局”的十字架上,看着他们走向各自或辉煌、或狰狞、或惨淡的“前路”。
夕阳沉得更低了,暮色开始弥漫。
“走吧,宇文将军,天快黑了。”我撑着柱子站起身,腿有些发软。
“是。”宇文成都也跟着起身,拍拍尘土。
我们一前一后,走回馆驿。
宇文成都似乎心情不错,偶尔还指着路边新挂起的、写着鼓励寒门学子话语的布幡,憨笑着说什么“陈实那小子字写得不错”。
我嗯嗯啊啊地应着,心思却早已飘远。
宇文化及那老狐狸精明的面孔,宇文成都年轻坦荡的脸,还有那未来江都宫变血色的一幕,在我脑子里来回切换,搅得人心里发慌。
刚迈进馆驿后院,一阵短促的、极富穿透力的破空声便传了过来。
“嗖——咄!”
是箭矢深深钉入靶心的声音。
我抬头望去。
只见庭院东侧的空地上,杨广只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玄色箭袖常服,正挽弓而立。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他身上,给他挺拔如松的身影镀上了一层耀眼的、流动的金边。
晚风拂动他额前几缕未被玉冠束紧的黑发,也微微撩起他玄色的衣摆。
他侧对着我们,下颌线绷出凌厉的弧度,目光专注地凝视着不远处的箭靶。
弓是上好的硬弓,被他拉成一道饱满的弧,手臂和肩背的线条在衣料下清晰流畅,充满了年轻男子特有的、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嗖——!”
又一支羽箭离弦而去,势如流星,精准无比地钉在了上一支箭的旁边,箭尾的白羽兀自颤动不休。
他似乎对这两箭颇为满意,紧绷的肩颈线条微微放松,随手将弓递给旁边侍立的近卫,又接过汗巾,随意擦拭了一下额角并不明显的薄汗。然后,他才缓缓转过身,目光朝我们这边扫来。
夕阳正好落在他的脸上。
那张脸,在暖金色的光芒中,俊美得几乎有些惊心。
长眉入鬓,鼻梁高挺,眼底映着落日余晖,清亮逼人。少了平日里的复杂神色,多了属于年轻人的锐利与……鲜活。
是的,鲜活。
热气似乎还未从他身上完全散去,带着刚刚用力后的、蓬勃的生命力。
他就这样,沐在夕阳里,带着运动后微喘的气息,朝我们看了过来。
这一刻的他,不是那个心思深沉、算计人心的晋王殿下,更像一个刚刚结束一场尽兴骑射、意气风发的贵族青年。
可我知道,二十多年后,他会死在江都,死于背叛,死于一条白绫。
那个勒死他的人,正是我身边的,忠心耿耿的,宇文成都的父亲。
而宇文成都对此一无所知,甚至刚刚还在为父亲的“眼光”而自豪。
一股尖锐的、几乎让人窒息的酸楚猛地冲撞着我的心脏,直冲眼眶。
我慌忙垂下头,手指紧紧攥住了袖口,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才能勉强抑制住身体的颤抖和喉咙里翻涌的哽咽。
“回来了?”杨广开口,声音因为刚运动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哑,但语气是惯常的平淡。
宇文成都已经大步上前,抱拳行礼,声音洪亮:“殿下!今日讲席一切顺利……”
“做得好,宇文将军辛苦,先回去歇息吧。”
“是!”宇文成都中气十足地应了,又朝我这边露出个笑容,这才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
庭院里,只剩下我和他,还有不远处垂手侍立的、如同影子般的近卫。
“怎么了?”他朝我走近两步,距离近得我能看清他额角微微湿润的发根,和那被夕阳染上暖色的、年轻肌肤的细腻纹理。他的目光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疑惑,“脸色这么差?”
怎么了?
我能怎么说?
说殿下您射箭的样子真好看,真年轻,真像书里写的那个“美姿仪,少敏慧”的晋王,可我知道您会死得很惨?
说您看好的、重用的宇文一家,将来会要您的命?
巨大的荒谬感和悲伤堵在喉咙口,闷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我只能把头垂得更低,死死盯着自己沾了尘土的鞋尖,声音干涩得发紧:“没……没什么。就是有点累,站久了。”
他沉默了片刻。
这沉默在暮色四合、空旷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漫长。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沉甸甸地压在我的发顶、肩膀,带着探究和不解。
“累就回房吧。”
他没有选择追问,“明日还有的忙。”
“……是,殿下。臣女告退。”
我如蒙大赦,匆匆行了个礼,几乎不敢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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