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失控了
开科这天,贡院大门外天还没亮就挤满了人。
我站在里头搭的土台上,脖子伸得老长往外瞅。陈实、李喻几个站在人堆靠后的地方,背挺得笔直。独孤烁一个人杵在旁边,像尊门神。
最前头,是另一片景象。
元家、独孤家、薛家那几个陇西有头脸的子弟,差不多都聚在那儿。衣裳鲜亮,脸皮光润,一个个看着不像是来考试,倒像是约好了来赴宴,互相递着眼色,嘴角那点笑藏都藏不住,轻松得跟出门踏青似的。
“啧,”我用手肘碰了碰旁边跟柱子似的杵着的杨广,压低声音,眼睛还盯着下头,“看见没?前头那几位,气色可真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兜里已经揣着进士文凭了呢。”
杨广没搭理我这不着调的嘀咕,只淡淡瞥了一眼下方,目光在那片“气色好”的区域停了极短的一瞬,又漠然地移开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我心里嘿了一声,还挺能装高冷。等会儿有乐子看的时候,我看你还绷不绷得住。
辰时正的钟鼓“咚”一声撞响,大门沉沉打开。兵士涌出来,铁甲哗啦啦响,队伍开始往前挪。
验身,搜检,对号入座。考场里静得只剩下呼吸声和兵士皮靴蹭地的闷响。
第二通鼓。
胥吏抬着试卷箱子出来了,红彤彤的火漆印晃人眼。卷子一份份递进号舍。
我抻着脖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排那几个特别“关照”的号舍。
来了来了。
只见元昭接过卷子,指尖碰上纸张那一刻,他脸上那点从容唰一下就没了。
紧接着,血色呼啦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惨白惨白,捏着卷子的手抖得跟摸电门似的,眼珠子瞪得老大,死死盯着卷面,来回扫,越扫脸越白,嘴唇都开始哆嗦。
旁边号舍也差不多,有人倒抽一口冷气,有人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
细碎的、压抑的抽气声和窸窣声从前排传开。
“卷、卷子……”有人颤着声挤出两个字。
“错了!这不对!”另一个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压不住的惊怒,“发错了!题目全错了!”
“换卷子!这不能考!”
骚动起来了。
好几个人“腾”地站起来,攥着卷子,脸涨得通红,冲着外头喊。兵士立刻上前,刀鞘“哐哐”砸在栅栏上,厉声呵斥。
元昭猛地抬头,眼睛赤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绷起来了,冲着高台嘶吼:“晋王殿下!试题有误!我等要求重验!重发!”
他这一嗓子,把全考场的目光都嚎过来了。
杨广这才慢悠悠往前踱了一步,站到台子边沿,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嘈杂:“试题,陛下钦定,宿儒核验,印制封存。众目睽睽,火漆完好,误在何处?”
他顿了一下,目光像冰冷的刀子,刮过元昭几人:
“尔等口口声声有误,莫非……手中另有‘范本’?”
“范本”俩字一出来,元昭几人像是被瞬间冻住了,眼里的惊恐几乎要溢出来,脸色从灰白变成死灰。另有“范本”?那不就是承认自己舞弊,甚至偷题?!
完了,彻底完了。
巨大的恐惧和后怕淹没了他们。
元昭腿一软,踉跄着坐回凳子上,浑身脱力,再不敢看高台一眼,只死死盯着那份陌生的、像嘲弄他愚蠢一般的卷子,如丧考妣。
“肃静,考试继续。”
杨广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再有无端喧哗、扰乱考场者,以舞弊论,革去功名,终身禁考,行径具本上奏。”
最后那点挣扎的气焰,被“终身禁考”和“具本上奏”彻底浇灭。
刚才还站起来喊的几人,面如死灰地跌坐回去,头埋得低低的,再不敢吭一声。
前排那一片,死寂得吓人。而后头,短暂的骚动过后,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重新响起,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我嘿嘿乐,收回目光。
第一关过了。
科举要考一昼夜。
白天,日头慢慢爬高,又缓缓西斜。考场里只剩下笔尖磨纸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压抑的咳嗽和沉重的叹息。闷热,疲惫。
晚上,灯火通明。戌时、子时、寅时……最难熬的几个时辰,我瞪大眼睛竖着耳朵,就怕还有什么没想到的,裴文若安排的人手也一直紧绷着。
不过还好。裴家军的防备果然铁桶一块,苍蝇都飞不进来一只。那些世家虽然被“假考题”坑惨了,但考场里外守卫严密,他们愣是没找到任何可趁之机,也没敢再轻举妄动。
寅时末,晨光微露。
贡院里,灯火渐次熄灭。几乎所有考生都已被熬干了最后一丝精力,脸色蜡黄,眼神空洞,握着笔的手不住颤抖,有些人甚至写着写着就一头栽倒在案上。
“咚——!”
辰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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