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不需要说话。不说话,本身就是态度。
陛下这些年在干什么?
收皇权。
把分散在世家门阀手里的权力,一点一点,不容置疑地收回到天家手中。他提拔寒门,打压望族,手段或刚或柔,目标却从未改变。
皇后是独孤家的,她可以想着家族,想着关陇,想着“应该娶谁”。
可皇帝不一样,皇帝是铁杆的皇权派。
他会乐意让杨广,这个他寄予厚望、用来继续他未竟事业的继承人,再娶一个姓独孤的,或者任何其他根深叶茂的世家女吗?
不可能。
那等于在他好不容易收紧的绳扣上,又亲手系上一个结。
我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目光显得清澈又镇定,迎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赌一把吧!
“臣女斗胆猜测,陛下……”我顿了顿,清晰地吐出四个字,“乐见其成。”
大殿内安静得能听见我自己心跳声。
陛下脸上那层平静无波的面具,似乎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哦?”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前倾了一点点,声音依旧平稳,但压在我身上的目光,分量陡然加重。
“乐见其成?”
“你且说说,朕为何要乐见你一个前朝公主,嫁与朕的皇子,未来的太子,惹得朝野非议?”
别说,老皇帝这压迫力还挺足。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我稳住呼吸,知道接下来每句话都是踩在刀尖上:
“因为陛下这些年来,一直在做一件事。”
“关陇也好,山东也罢,门阀世家,盘踞百年,尾大不掉。陛下雄才大略,志在混一南北,开万世太平。然欲行大事,必收权柄于中枢。”
“晋王殿下要走的,是跟陛下一样的路。”
我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老皇帝的反应。
他没打断我,只是手指在扶手上时不时地敲几下。
我继续,语速平稳,尽量让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推科举,是为天下寒门开晋升之路,亦是为朝廷注入新血,稀释世家权柄。”
“行新政,是收地方之权,固中央之基。此乃阳谋,亦是陛下默许、甚至期许的阳谋。”
“而民女,”我微微抬高了一点声音,也让自己背脊挺得更直些。
“身若浮萍,无家族可依,无外戚可恃。”
“臣女于殿下,或许是知心人,是同行者,却独独不会成为新的‘独孤家’或‘元家’。臣女的存在,非但不会成为殿下推行新政的阻碍,反而……能让殿下与世家,切割得更为彻底。”
“陛下所忧,从非儿女情长,而是江山永固,皇权独尊。”
“一个与世家牵扯过深的皇子,非社稷之福。而一个……甘为孤臣,且有民女这般‘干净’的妻室相伴的皇子,方是陛下心中,最理想的……后继之君。”
说完最后一个字,我重新垂下眼帘,等待判决。
背上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里衣贴在皮肤上,有点凉。
沉默,漫长的沉默。
我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陛下不说话,不表态,这种未知的凌迟,比直接发落还难熬。
就在我以为自己赌输了的刹那,我听到了陛下低沉的声音。
“你倒是……敢说。”
没有怒意,没有赞许,只是平平淡淡的几个字,但我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
我知道,赌对了!
紧接着,老皇帝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类似于“头疼”的意味:“那你可知,晋王今日在朝堂上,做了些什么吗?”
杨广?
他做什么了?
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臣女……不知,请陛下明示。”
老皇帝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有些复杂。
“这几日,弹劾你最厉害的那几个,御史中丞王铣、吏部侍郎郑怀恩、光禄少卿李恪。今日早朝,晋王将他们这些年贪墨受贿、徇私枉法之罪证,一一陈于御前。”
老皇帝一字一句的说,声音听不出喜怒。
“王铣,收受地方官员贿赂,为其子谋取肥缺,证据确凿,当场免职,押入大理寺。郑怀恩,于吏部铨选时卖官鬻爵,中饱私囊,罪证昭彰,当堂昏厥。李恪面如土色,跪伏于地,战栗不能言。”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广……把这些人全掀了?
“今日之景,朕登基数十年,亦属罕见。”
陛下往后靠了靠,手指又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王铣被拖下殿时,犹自喊冤,被晋王一句‘证据在此,容你狡辩’堵了回去。郑怀恩昏厥之时,满殿哗然,晋王神色如常,命人将其抬出,继续陈奏下一位。”
我:“……”
“晋王立于殿中,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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