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得得,我手长,要不是你们求到我头上,你以为我稀得管你们?爱签签,不签就别喊我回来!”
满屋霎时一静。
何母被吼得缩了缩脖子,何长青更是打了个哆嗦,恨不得现在就回房间躲着。
周祥贵余怒未消,冷冷地扫了何家众人一眼,“上梁不正下梁歪!真是背时活该!”
何家究竟是如何分家的,周祥贵管不了,也根本不想管。
谈情分,情分浅薄。
谈生意,他更是没做局趁机拿捏何家。
何家是哪儿来的脸,跟他在这儿叽叽哇哇的?
话已至此,何老拐摆了摆头,看了一眼将两个孩子护在怀里的大儿媳妇,苦笑道:“就按老周你的来。”
周祥贵缓了口气,低头将口述条款清清楚楚地写在纸上。
“三年期限,吴巧所拾茧子悉数售予周家,不得转卖他人。若违此约,按售收蚕茧的三倍金额赔偿。
周家按市价收购,不压价、不欠款,银货两清。
另:此契只与吴巧本人签立,何家其余人等不在此约之内。吴巧若不再种桑养蚕,亦需支付江宛五两现银,以做赔付。”
听到自己的名字,江宛明显一怔,转头诧异地望向周祥贵。
周祥贵念完,将纸笔往前一推,看向吴巧,“你看清楚,要是没有问题,便摁个手印。回头你跟我家小宛拿去镇衙备了案,盖上红契戳子,就算成了。”
吴巧没有犹豫,站起身,执笔在周祥贵手指的位置,一笔一划,落下了自己歪歪扭扭的名字。而后将大拇指指腹狠狠摁进朱红的印泥,蘸满了印泥,在落款上压出一个圆润饱满的红印。
江宛照做。
何母在一旁看着,起身想冲上来阻拦,被何老拐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周祥贵拿起契约检查无误后,递给江宛,“你们年轻人腿脚快,现在就去镇衙盖了。”
江宛和吴巧对视一眼。
待吴巧将两个孩子托付给满月照料后,江宛也收好了契约,站在门口等她了。
去镇衙的路上,两人心事重重,走得极快,不知不觉就到了。
镇衙不大,青砖灰瓦。也就蹲了两只石狮子在门口,才稍稍多了几分肃穆。
江宛进了衙门,熟门熟路地找到书办房。
管红契的蒋书办正趴在桌上打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认出她来。
“江宛?又来签契?”
“蒋书办,麻烦您给过个目。”江宛笑着递上契约,顺手从袖口摸出几个铜板放在桌角,算是茶水钱了。
蒋书办也不推辞,笑眯眯地收了,拿起契约细细看了一遍。
“嗯……老周的字迹。写得清楚,没什么毛病。吴巧?是你家新收的蚕户?”蒋书办一边问,一边从抽屉翻出红契专用纸,将内容工工整整誊抄上去。
“正是民妇。”吴巧上前一步点头道。
蒋书办抬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没再多问。
拿过官印,在红契上端端正正戳了下去。
“啪”的一声,朱红色的官印落在纸上,鲜亮夺目。
他又翻出登记簿,将契约编号、双方姓名、订立日期一一录入,最后盖上骑缝章,将正式红契和江宛带来的那份草契一并递还。
“好了,这份红契你收好,往后若有纠纷,以衙门存档为准。”
江宛接过,仔仔细细折好,贴身放妥,道了声谢便转身出了镇衙。门外日头正烈,她眯着眼望了望天,长出一口气,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回到何家时,堂屋里的气氛依旧沉闷,只是少了方才剑拔弩张的架势。何母不知去了哪里,留何老拐闷头不语。
何长青仍坐在原地,像是连姿势都没换过。满月正蹲在地上,低声哄着两个小的。
江宛迎上来,在周祥贵耳边轻声道:“办妥了”
周祥贵起身,“镇衙已经戳了章,备案入册了。往后三年,我们按契行事。”
吴巧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有些发哑,“多谢周叔。”
何老拐抬眼,深深看了吴巧一眼,又看了看江宛,只长长叹了一口气,像是把一肚子的不甘和无奈都叹了出来。
事已办妥,江宛从钱袋取出四两五钱的碎银,放在桌上,“这是平纹绢的货银。”
银子落在桌上的轻响,引得何长青倏地抬起了头,眼冒绿光。
那副贪婪的模样,令在场所有人都蹙起了眉。
吴巧将银子交由何老拐后,主动拉过江宛的手,带着她往旁边的蚕室走去。
“妹子,你怕虫子吗?我带你去看看这一茬的秋蚕,八月底就能上格了,到时候……”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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