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韩旭看不上几千两银子,他若觉得几千两银子是小钱,也不会好意思往这种大工事上捐,可对于京中那些富贵豪绅来说,几千两银子不过他们吃一次花酒的钱,所以他没想过这几千两银子还能惊动三殿下。
“殿下怎么知道的?”
说起这事,李墨便笑了:“太平镖局的武镖头去工部吵着说要捐银,有零有整的,还嚷着让人重新张榜,前后两件事挨在一块儿,我又看他总往你那铁匠铺跑,就猜到是你了。”
其实真正确定,还是因为韩旭没有反驳。
这事怎么说呢,当时韩旭为了铺子生意,故意算了武镖头一手,三殿下为了让人捐银子,故意叫人张了榜,真论起来,一个草船借箭一个巧借东风,两人点到为止,没有再深谈,互利互惠的事,言深了便没意思了。
李墨知道在这件事上他和韩旭有默契,转而说起另一件“有默契”的事:“昨日姜老回去后,一边坐着让御医上药,一边旁敲侧击地问几日能下床。”瞧着是还想来呢。
“想也不成。”伤筋动骨一百天,何况姜老都这个年纪了,早年几经挫折,如今是怎么细养都不够,韩旭问,“公主后来去了?”
“去了。”原先说是今日再去姜府看望,得知姜老脚伤之后,昨日天还没黑便到了,李墨笑笑,“被昭和念了好久,也不敢问什么时候能下地了。”李墨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他就只听昭和的话。”
姜家就两个女儿一个儿子,接连命殒后,姜老在这世上便只剩韩旭和昭和两个亲人了——姜瑱战死时,还未娶亲,是他自己不愿,说是“夫死战场子在腹,妾身虽存如昼烛1”,他怕哪天自己成了无定河边骨,却犹是妻儿的春闺梦里人,白白耽误人家,姜老和姜夫人劝过他好多回,但他想了想,还是说算了。
没想到一语成谶,还没让妻儿春闺梦里,便先让白发人送了黑发人。
韩旭知道那种感觉,好像自己是个风筝,这片土地唯一让他牵挂的,就只剩那根线了,姜老又疼女儿,孙女的话比孙子有用,昭和便是那条线。
闲谈间,营寨近了,两人将买回来的菜交给负责做菜的夫役,李墨同他说:“此次修筑永定河,你功不可没,堤坝落成便在这几日了,正式完工的时候,也是你论功行赏的时候。”
这便是在暗示韩旭可能要赏他了,可韩旭看向滚滚的长河,语气悠远:“赏与不赏于我来说没有差别,但对百姓不一样,这条堤坝修起来,保的是他们今后十几年的安生太平,若真要论赏,就赏这些佂夫吧,毕竟这堤坝能撑多久,不靠我,也不是靠殿下,靠的是他们。”
李墨没想到韩旭会说出这样的话,也后知后觉明白姜老和邓主事为什么这么喜欢他。他跟着看向河道里奔流不息的河水,而他明明是在看河,却好似在这河水里看到了一个虽然朴素粗糙,却坚毅高大的身影。
社稷在民,不外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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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之后,韩旭将此事告诉温宜。
书房桌上的白瓷瓶新换的腊梅透着一股冷香,温宜坐在一旁捏着笔,略略想着韩旭说的事——
“事以密成,如今堤坝尚未修筑完成,他却提前告诉你或得封赏,凭你对三殿下的了解,他会是如此轻浮的人吗?如果不是,那便是他对此此事很有把握,而这个把握定与你的身份以及公主殿下有关。”
此次修筑堤坝,韩旭功不可没,就算三皇子再不受宠,看在昭和公主、定国公甚至承恩侯的面子上,该有的论功行赏也不会少,且不说韩旭在治水一事上的功劳,单凭他承恩侯府嫡长子、定国公外孙、昭和公主的表兄三重身份,就足够他得一个大恩典了。这才有了三殿下的那番话——韩旭的封赏与他无关,是韩旭自己争来的。
而公主殿下……
一个让人带句话就能让皇上给工部拨了十万两银子的人,她若是替韩旭请命……
只有一件事他们不得不考虑:“侯爷为了思弦和二殿下的婚事,在圣上面前做的是纯臣,只怕他不会任由我们太出风头。”温宜提醒着,语气里却带着几分遗憾。
韩旭知道她不是为着他不能恩赏委屈,只是单独因为韩益而觉得不高兴:“三殿下不是轻浮的人,他既然说了,必然有他的把握,但我觉得这个把握不在公主殿下,而在我。”
这回轮到温宜不懂了。
“如今皇上既然让韩家和皇子联姻,便不会让韩家声势太过,所以就算因着公主要赏,对我也是小赏,大赏只能是三殿下和工部。”明明是很委屈的事,但韩旭却说得风轻云淡,“三殿下不是要提醒我将得赏赐,而是提醒我,我可能不得赏赐。”
所以他才会说出来。
温宜看着他语气朗朗,没有半分难过的样子,有些沉默,片刻才问:“你这阵子早出晚归,这么辛苦,还受了这么多的伤,若是真的因此,没有半点奖赏,会不会觉得可惜?”
韩旭看她替自己皱眉,心很软:“谁说我没有奖赏?”
温宜坐在椅子上,抬着头,一脸的愿闻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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